米莉站在“工匠”的左肩上,看着死而复生后重新团聚的一家五口,目送他们走向广场边缘。
他们互相搀扶着,彼此之间默默无言,幸福和感动自他们心中满溢而出。
他们遭遇过劫难,本已生死相隔,却有一位温柔强大的神明把逝者送回了生者的世界,让他们得以相依相伴。
这是一个奇迹,令围观的寒星镇人震撼不已。
米莉虽然也为此惊叹,但少年的愿望和他那一家人展现出的情谊更加触动她。
在少年之前,众人只为争战向“工匠”祈求强大的异能,仿佛他们人生的唯一目标就是要把其他人都踩在脚下。
然而,少年的愿望表明,寒星镇人的生命中不是只有争战,他们同样有美好平和的经历和愿望。
这样的美好平和是他们与最亲密的家人朋友一起经历的,这样的愿望他们也只在私下里吐露。
在公开场合里,为了不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拥护对外争战的主流思想。
在“工匠”这位陌生神明来到此地时,众人也下意识地为了争战向她祈求力量。对他们而言,这样的做法既安全,又能试探她的态度和能力。
米莉请暗兰把“工匠”当作朋友,在她的鼓励之下,暗兰向“工匠”提出了一个主流之外的愿望,他想让他死去的朋友复活。
虽然“工匠”没能马上实现他的愿望,为此还闹出了一些乱子,但众人也对“工匠”有了更深的了解,知道她不会伤害他们。
后来,为了给镇中的几位“和平人士”一个离开的机会,米莉借狮子的口,以“工匠”的名义,向众人许诺了补偿。
众人不再争先恐后围拢在“工匠”身边,开始认真思考他们该求些什么,又该向她献上什么礼物。
现在,他们又亲眼见证了死人复活的事。
他们之中的许多人和那少年一样,在先前的战斗中失去了家人,因此,多数人都能对少年此刻的心情感同身受。
这些人也不得不更深入地思考自己的愿望,他们是要祈求镇上代表喜闻乐见的愿望呢,还是像那少年一样,袒露出自己的私心和软弱呢?
米莉扫了一眼在空中交错排列开的众人,他们正用目光追随那合家团聚的一家五口,他们深受触动,不少人已在默默流泪。
她又借死亡的能力探查了一下那些人的想法。
“我妈肯定会想我,我爸也会为我哭吗?”
“一家人好好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啊!”
“我想妈妈了。”
就在众人暗自感叹的时候,原本跪在“工匠”周围的一圈人纷纷站起来,走到一旁,为走向广场边缘的一家五口让开路。
有些站在地上的人无声地跟在那一家人身后,想要仔细看看复活之人的情况,许多悬在空中的人也有一样的好奇心,他们于是飞向地面,凑近那一家人。
不一会儿,那一家人的前后左右就围满了人,米莉再也看不见他们一家五口,只能听见有人正在问他们的姓名、住址、过往经历,问他们还记得镇上的哪些人,似乎想要凭记忆确认复活的人是原来的人。
死而复生的人沉浸在与家人团聚的喜悦之中,耐心且温柔地回答着接连不断的问题,仿佛周围的人都是他们的挚友。
他们的亲切感染了周围的人,大家放下戒心,在提问之余,不时地互相调笑、彼此应和,一片欢声笑语,原本肃穆的广场立马热闹起来。
与那边相比,米莉和“工匠”这里倒显得冷清。
米莉听着人们的喧闹声,不禁莞尔一笑,多关心身旁的人总是好的。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正向她们跑来。
“工匠”带着肩上的米莉,转身看向脚步声的方向,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右手牵着母亲,左手拿着一个浅紫色的小盒子,向“工匠”飞奔而来。
小女孩的父亲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他只希望女儿的梦想成真,自己却别无所求。
小女孩带着母亲,在“工匠”面前停下,她用双手递出紫色的小盒子,低下头,显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低声道:“神明大人,我和妈妈都想要一双紫色的眼睛,就像您的眼睛一样。”
米莉看不见小女孩的脸,只能把目光移到母亲身上。
母亲站在小女孩右手边,目光停在女儿身上,左手轻轻地搭在女儿肩上,提醒她,有人一直和她站在一起,她不必太紧张。
见女儿不敢抬头,母亲只好看向“工匠”,代她解释道:“我的女儿和我一样,有一双灰色的眼睛,这颜色在常年积雪的寒星镇中太过普通。”
母亲说着,目光中流露出恳求,“若是神明大人乐意,请赐予我们一点不同寻常的色彩。”
借着死亡模仿人心的能力,米莉知道,小女孩追求绚丽的色彩,又不敢太引人注目,于是就拉着母亲和她一同做出改变。
米莉心中好奇起来,“工匠”连死人都能复活,改变他人眼睛的颜色,对她来说,应该不难。
可她会怎么做呢?
在米莉的好奇之下,“工匠”答应道:“好,不过,这过程可能有点不舒服。”
听闻“工匠”的回答,米莉好奇立即转变成了紧张,她暗自复述了一遍“工匠”话语中的关键词,“不舒服?”
她想起自己曾受过“工匠”的四次改造,那样的经历岂止是不舒服,简直是要命的啊!
不过,她知道“工匠”正在模仿她的心态,而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出伤害小女孩的事,“工匠”的行为应该不会太过火吧?
小女孩不知道米莉的担忧,只知道她的梦想就要成真了,也就不再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