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飞在空中,转了一圈,看了一眼四围。
被风冲散的枝条并未再度聚拢,它们纵横交错,编出了一条条悬空的绿色道路,不知是要通向四面八方,还是要从四面八方通向他。
道路共有三层,每层八条,通向八个方位。
八条道路自上而下,俯冲向小以利亚撒;八条道路与他的脚尖平齐,自八个方位蔓延而来;八条道路自下而上,攀升向他。
花枝编成的二十四条道路并未触及小以利亚撒,而是给他留出了一块直径数十米的球形空地。
四围的道路宽广,衬得中央的小以利亚撒越发微渺。
小以利亚撒看着二十四条道路通往的方向,想起自己曾朝这些方向发射出二十四团烈火,烈火烧尽沿途的枝叶,只为让后方的窥视法阵看到更为开阔的景象。
他不知道枯骨美人想做什么,必须抓住一切微小的线索,推测将会出现的情况,以便早作应对。
“我烧了她的花,她也生气了,她现在要惩罚我吗?”小以利亚撒自言自语道,提醒自己时刻保持警惕。
他不顾手上被花刺划出的密集伤口,紧握起双拳,认真地感受着体内的太阳灵力。
绿枝编成的道路上,凋零在风中的玫瑰悄然伸出花苞,星星点点,花苞渐渐膨大,但当它们长到小以利亚撒记忆中的大小时,仍未绽开,反而越发肆意地膨大起来。
眨眼间,硕大的花苞已比两个小以利亚撒加起来还要高。
宽广的绿枝道路上,一排排硕大的花苞傲然挺立,暗红的花瓣再度填满小以利亚撒的视线,却失了华贵典雅的气质,尽显妖冶诡异,似是将要孵出恶魔的蛋。
小以利亚撒扫了一眼将自己围困在中央的枝叶与花苞,屏息静气。与此同时,硕大的花苞猛然绽放。
紧闭的花瓣刚破开一个小口,阵阵马嘶随即从数不胜数的花苞中传出。马嘶瞬间击碎虚空的寂静,犹如翻腾的洪流,疾速涌向中央的小以利亚撒。
小以利亚撒只觉激昂的马嘶似是狂涛骇浪,自四面八方袭来,迅猛地拍打在他全身各处,一下又一下,震得他头疼欲裂,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
大敌当前,不容他分心片刻,他立马调用更多的灵力施展飞行魔法,稳住空中的身体,并将周身的火焰法阵改为坚固的防护法阵。
环绕在他周身的火焰随即熄灭,变作球状的金光屏障,将他笼罩在其中,隔绝了外界的大部分噪音。
铺天盖地的马嘶声再无法激荡他周围的空气,他摇摇头,甩开残余的不适感。而后,他把双手置于身侧,微微张开,准备迎接玫瑰花中的千军万马。
朵朵硕大的暗红玫瑰舒展花瓣,尽情盛开,立于玫瑰中央的,却不是花蕊,而是身骑黑马的银甲战士。
战士们身骑黑马、手持银枪,在二十四条绿枝编成的宽广道路上列好队,队伍每行有八位战士,每列的长度与不见尽头的道路相等,人数不可胜计。
他们或是居高临下,或是昂首挺立,傲然地注视着如同一粒沙土的小以利亚撒。
与头盔相连的脸甲遮住了每一位战士的脸,狭小的眼缝后边黑洞洞的,小以利亚撒虽然觉得自己正被千万人注视着,却看不到战士眼中应有的锐利精光。
他一边扫视着千万名战士,一边用感知力探查他们身上的魔力气息。
每一位战士都身怀魔力,不过,他们身上的魔力气息完全一样,小以利亚撒找不出这名战士和那名战士的魔力区别。同时,他们身上的魔力气息让他感到熟悉,他立刻就认出,所有战士体内的魔力都来源于枯骨美人。
此外,战士们所拥有的魔力强度相同。仅看魔力,任何一名战士都远远强过小以利亚撒。
小以利亚撒暗问道:“他们是枯骨美人变出的幻象,还是枯骨美人的侍者呢?”
银甲战士数不胜数,幻象的可能性更大。
小以利亚撒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测,趁战士们并未有所行动,他使用扩音魔法,率先向他们发问道:“你们是谁,有什么资格干涉我与雪松镇首领之间的事?”
他知道,他无力与千万名战士硬碰硬,弄清战士们的本质之后,或许他能出奇制胜。
听见提问,战士们纷纷举起银枪,直指小以利亚撒,齐声回应道:“我们为你而来,你说的话不对,我们会永远喜欢她。”
这话既是在回应小以利亚撒抛出的问题,也是在回应他对枯骨美人的咒骂。
他说,没有人会喜欢枯骨美人。这些战士便出来反驳他,说他们会永远喜欢她。
他想到自己那些咒骂枯骨美人的话竟被这么多人听见了,这些人又一跃而出,齐声驳斥他,他不由得有些害臊。
但他没时间脸红,战士们的回应说明他们有自己的情感,他们似乎是枯骨美人的侍者,而非她用魔力变出的幻象。
可是,外来的旅人必须面对三扇黑门、通过三次考验,才能见到枯骨美人,枯骨美人怎么会有这么多侍者呢?
小以利亚撒无法对战士们的本质作出定论,他又向他们问道:“你们有这么多人,她认真对待你们了吗?她值得你们立下永远的誓言吗?”
“何必多问?”战士们冷冷地回应道,“你只需知道,你是我们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