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坐在棺木里，不再看旁边的枯骨美人，他用空洞的眼窝望向前方，玫瑰丛无边无际，月夜下，花与叶的色彩朦胧难辨，枝上的万千露珠晶莹透亮，闪着澄澈的光。

白骨继续述说他的故事。

“我不认同我的家人、我同村的人、国王对我说的那些话，我没有和他们一起去做大事，也不会用合适的语言把那些事写在报纸上，得到大家的尊重。”

“我只想把我见到的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但我不知道说给谁听。”

“我只能看报纸上的文章，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默念文章中的字词，辨认出它们的意思，努力读懂那个故事。”

“我看的文章都是跟我的家人和同村的人有关的，他们注意到我看的文章，他们和我回到宫殿里，一起吃晚饭时，他们又讲了一遍文章里的故事。”

“他们讲的故事，有时和文章相同，有时不同。”

“听到不同的故事的时候，我以为是自己没读懂文章。”白骨转头，看向枯骨美人，“我在心里问你，你给我解释我不懂的地方、指出他们讲的不同的地方。”

白骨突然放低声音，对枯骨美人说了一句，“我只相信你。”

他重新望向身前的玫瑰花丛，继续说道：“我身边的人讲到不同的故事的时候，会很激动、很得意。讲完，他们劝我，忘了以前那个小山村，忘了医生，加入他们，要像他们一样，懂得说话。”

“我一直不理他们。他们开始笑话我，说我软弱、无知，说那个给我力量的人真是瞎了眼，竟然会把强大的力量送给一个胆小鬼……”

白骨说着，低下头。

“我还是不理他们。他们也开始不理我。”

“我能自己读报纸的时候，他们已经不经常来找我、带我去剧场了。”

“没人给我带来新的报纸，我出门，找到书店，进去买报纸。我才知道，文章不仅能记在纸上，还能记在水晶里。”

“水晶比报纸贵很多，但一块水晶能记很多文章。如果我买一块水晶，再付一笔服务费，水晶中每天都会增加许多新文章。”

“我买了水晶，用水晶里的查找功能筛选出有关我和同村的人的文章，买了对应的报纸。”

“我每天都去买新的报纸，卖小报的人注意到我，向我推销他们的小报，我看小报上也有跟我的家人和同村的人相关的事，我也开始买小报。”

“第二天，我去书店买报纸，店员问我，是不是有人给我推销小报。我说是，又问他怎么知道的。”

“他说，‘昨天，您买完报纸，卖小报的人过来，向我问您买了什么报纸，他要买一份一模一样的。’”

“书店店员让我别把小报上的事当真，为了引人注意，小报作者总是把还没查清的事情胡编乱造一通，抢先发表失实的报道。而且，小报的用词也不够文雅。书店里的报纸是经过层层审查的，还是多看正规的报纸比较好。”

“我对店员点头，但我觉得报纸和小报都差不多，我每天都买报纸，也买小报。小报的样子很有意思，它可能是一束花的包装纸，也可能是糖果饼干的包装纸，它似乎只是赠品。”

白骨抬起头，望向无边无际的玫瑰丛。

“我不进剧场看表演，也很久没见到国王了。”

“一天，国王派人来请我，让我进王宫，和他一起吃晚饭。我去了，他只跟我说一些问候的话，给我看他新得的宝物。他又问我想要什么，我什么都没要。”

“之后的每一天，他都请我进王宫，我们一起吃晚饭，吃完，他给我看他的宝物，问我想要什么。我什么都没要。”

“国王身边的人告诉我，那一年的王国庆典即将举行，我看到的宝物是别的国家和城市送给那尔米国王的礼物。”

“我看了半个月的宝物，国王又带我去看王国护卫队的操练，向我展示他们的装备，问我想不想加入他们。我说他们太厉害了，我可能加入不了。国王让我别谦虚。他把我拉到他们的队伍里，我就听从他们的安排，和他们一起操练。”

“又过了半个月，我和护卫队一起在王国庆典上表演。”

“我们先展示每一件武器的威力和每一件防具的实力，又用它们列队演习。”

“最后，护卫队列阵攻击我，我挡下他们的攻击，打破他们的防具，击败他们。我走到国王面前，向他跪下。他赐我一把剑，拉我站起来，和我击掌，对许多人说，我们是永远的朋友。”

“我成了国王身边的护卫，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大家在剧场里处决重犯的时候，他在台下，我也坐在他旁边。”

“一天，有个犯人打破了石台边缘的防护法阵，他飞出石台，冲向国王。我也冲上去，抓住他。”

“国王让我处死那个犯人，我听到命令的时候，愣了一下，犯人甩开我的手，冲向国王。”

“我回过头，看到犯人对国王挥拳，一个在国王身边的人喊了一声‘住手’，犯人就一动不动，他的拳头也没打到国王身上。”

“我想起那些奇怪的动物，我假装被那些动物打败，害人的医生走上台、拍了一下手，那些动物就一动不动。”

“那个人叫犯人住手之后，想把犯人拉走，让他离国王远点。我问那个人，‘你是害人的医生吗？’”

“那个人指责我，‘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呢？你是国王的护卫，你是职责保护他，你该为你的失职感到羞愧。’”

“那个人把犯人交给我，说，‘带他上台，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