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亡所造的幻境里，米莉终于来到了精灵长老的房门前，关着的木门上空无一物，她下意识地觉得这很奇怪，记忆上的封印再次松动，她想起了一些有关长老的事。

门上本来应该贴着一张表，写明这个月帮长老处理公务的两个精灵代表是谁。

不过，等到名单下一次轮到米莉的时候，估计在一百多年后了。而且，她一向能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很少麻烦长老，所以对门上的排班表毫不上心。

这是一个在她记忆之外的习惯，死亡又一次在这里出了错，让她找到了假象中的破绽。

“假的终究是假的。”

她暗自论断了一句，给怀中的黑猫顺了顺毛，然后伸出一只手，在木门上敲了几下。

“是米莉回来了呀，进来吧！”

房间内立马传来了怪腔怪调的人声，那人极力地压着嗓子说话，似乎是想要模仿老人的声线。

米莉推开门走进去。

明亮的灯光下，房门对面的木桌后坐着一个身披黑袍的人，宽大的兜帽遮住了那个人的上半张脸。

他微微抬头，看向门边的米莉，目光像是能透过黑布一般。

米莉看不清他的模样，但他的身形和她差不多，并不像一位老人。

她没有打招呼，直接走到他对面，拉出一张椅子，佯装要坐下。

他于是低下头，平视前方。

见他暂时把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她当即抓住这个机会，身体前倾，突然伸出右手，一把摘下那人头上的兜帽。

兜帽之下，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那人的银色长发被整齐地束在脑后，两只尖尖长长的耳朵非常显眼。

那人再度抬起头，用一双澄澈如水晶的紫色眸子打量着米莉，嘴角勾起的一抹浅笑虽是出于无奈，却也为那张肤白如雪的脸添上几分温润的光泽，宛若家乡的明月，圣洁且柔和。

要不是对面的人并未抱着一只黑猫，米莉真觉得自己是在照镜子。

毫不意外，这里没有精灵长老，只有无数个“米莉”。

米莉抱着猫，在椅子上坐下，向对面的人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你就叫我‘长老’吧！”对方坦然道。

对方说得轻松，米莉倒是不太乐意接受这个称呼，她怎么能把自己最敬重的名号让给一个骗子呢？

不对，她从来不把精灵长老叫做“长老”。

虽然她总是极力地记住长老与爱尔弗雪山内的每一个小精灵都没有血缘关系，仿佛不这样做的话，就会让他为小精灵们所付出的一切减色不少。

但是，当她见到他的时候，除了“爷爷”之外，她绝对喊不出任何其他的称谓。

她的“理智”与“习惯”产生冲突，所造成的内在矛盾竟让她记忆上的封印又一次松动，她想起了一些过往。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过去一直在无关紧要的地方犯傻。

没有血缘关系算什么呢？她竟想用这不值一提的东西为他的爱增加些许重量。

她最好还是抛下无谓的想法，去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说，先在这里战胜死亡，再在外边的梦境里战胜魔鬼，接着去劝荒野之神把他所侵占的城市还回去，实现她对得鲁比人许下的承诺，最后回到雪山，告诉爷爷，说他教育出的孩子既有勇气，也有智慧。

这样的话，她喊对面的人一声“长老”，倒也无足轻重。

想到这里，米莉燃起斗志，笑意盈盈地看向桌子对面的人，故作温顺地说道：“长老，请告诉我，为什么这里是世界的本原，我之前为什么会流浪在外，又为什么能回到这里享受永恒的幸福。”

她把自己的疑惑全都倾倒而出。

这里的人似乎认为，解决了她的疑惑之后，就能加深她对这个虚假世界的认同，从而彻底地迷惑她。

她却想从这些问题的答案中找出破绽，识破死亡编造出的谎言，找到击败它的方法。

在两人心中都各有谋划的情况下，“长老”开口了。

“应当承认，你的幸福与他人无关，你也只能创造自己的幸福。”

“怎么可能呢？”米莉让黑猫乖乖地趴在自己的腿上，好奇地问道，“如果没有爷爷，我能有什么幸福呢？”

“有什么好奇怪的呢？”幻境里的“长老”理所当然地答道，“你的爷爷就是我，我就是你呀！”

对方的回复过于荒诞，米莉尽力地压着嘴角，好让自己脸上的笑容显得礼貌一些，避□□露出丝毫的嘲讽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