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颜色跃动在那道光芒之中,好似在争斗,都渴望能够占据上风。
先是炽烈的红色迅疾地铺开,闪烁着复仇的愤怒。
然后是柔和的淡紫色盖住了红色,显出思辨的审慎。
最后,黑色的线条如藤蔓般爬过光芒,光芒顿时四分五裂,变作色彩各异的星星点点,仿若劫后余生的小小希望。
戴围裙的米莉看着锅中那光彩各异的微光,不满地摇摇头。
她右手凭空一握,一把黑色的汤勺立刻出现在她手中。
她握着勺子,在锅中搅拌起来。不一会儿,各色细碎的光彩纷纷湮灭,化作虚无的黑色。
来自乌鸦的淡金色光芒却依然闪亮,在周围那片漆黑的映衬之下,更显光耀,并不与虚无相融,也不曾与另一道光芒相融。
被卡在虚无缝隙中的米莉看着锅里的色彩变化,心中问道:“那是我的生命和灵魂吗?”
她觉得这两个用词都不准确。
心脏应该更能代表生命,可被丢进锅里的内脏中偏偏没有心脏。
如果死亡能消灭她的灵魂,它何必等到现在?又何必给死去的她留下一副骨架与皮囊?
在她观察眼前异象的过程中,“工匠”早已给乌鸦放完血、剖开、剔除掉不要的部分、又重新组装好。
戴围裙的米莉再度把乌鸦的肉和内脏丢进铁锅,铁锅下的黑色火焰立即把这些身体组织融成一道淡金色的光芒。
两道淡金色的光芒相合,并未变得更加耀眼,仍是温润如初。
紧接着,“工匠”走向被卡在虚无缝隙中的米莉,把刀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米莉不怕死亡,只是惋惜留给自己的思考时间太少了,锅中的光芒究竟是什么呢?
再次复活后,她又见“工匠”抓走了自己的乌鸦,想着自己过一会儿便要死在它后面,她也就无暇为它悲叹,而是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眼前的异象上。
面前,除却“工匠”和戴围裙的米莉,还站着两个左肩上有乌鸦的黑袍人偶。
铁锅里,除了来自乌鸦的金光之外,又多出一道色彩斑斓的光芒。不同的颜色接二连三地浮现在那道光芒上,争强斗胜。
先是灰白的色彩一闪而过,流露出无奈的幽默。
而后,淡紫色的光芒显现,色彩不停地加深,像是在冥思苦想。
紧接着,黑色的虚无迅速地爬上那道光芒,立马把它啃食得只剩碎片。
光芒碎片又一齐闪现出蓝色,似在惋惜。
最后,它们纷纷化作各色的碎光,仿若不愿消逝的烟火。
戴围裙的米莉坐在地上,对铁锅中的各色碎光摇了摇头,然后拿起汤勺,在锅内搅拌了几下,碎光尽数湮灭,铁锅里又只剩下金光与黑暗。
看着铁锅里的颜色变换,被卡在虚无缝隙中的米莉联想到了什么,心中暗道:“那道光芒代表的是我的情绪吗?”
此时,她见“工匠”已经处理完乌鸦,又走到她面前,把手中的刀对准了她的脖子。
她决定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就把注意力集中在“工匠”脸上,尽己所能地在心中生出愤怒与仇恨。
然而,她看着“工匠”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理智告诉她要仇恨这个残害自己的人,感性却觉得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很是亲切。
在她的理智与感性打架的时候,她的颈动脉早已被“工匠”割破,涌出的鲜血聚在半空中,她的意识也渐渐模糊。
临死前,因为身上出现的滑稽分歧,她在心中无声地大笑,嘲笑感性的暧昧,嘲笑理智竟占不了上风。
又一次复活之后,米莉依旧被卡在虚无的缝隙中,无法动弹。
她先看了一眼面前那三个左肩上有乌鸦的黑袍人偶,然后立马看向铁锅,观察这一次的光芒颜色变化。
在来自乌鸦淡金色光芒之外,锅中的另一道光芒正显现出象征思考的淡紫色。
接着,沉闷的酒红色和缥缈的白色同时在光芒上蔓延开,分庭抗礼,反映出了理智与感性之间的矛盾。
最后,光芒被黑暗撕成碎片,碎片突然闪出极为耀眼的黄色,像是一个放肆大笑的狂人,仅仅几点碎光,就让一旁的淡金色光芒显得黯然失色。
戴围裙的米莉坐在地上,对铁锅里的黄色耀光皱了皱眉,拿起汤勺,开始在锅内搅拌。
被卡在虚无缝隙里的米莉继续盯着锅内的景象,在汤勺的搅拌之下,点点黄光久久不灭。
一直到米莉被“工匠”割破脖子,眼前发黑之时,她才看到,碎光变得暗淡了,戴围裙的米莉因此松了口气,紧握着汤勺,加快搅拌的速度。
被杀死的米莉抓住最后一丝意识,竭尽全力地思考着光芒的本质。
那道光芒似乎真的代表她的情绪,虽然,她觉得“情绪”一词还不够准确,剩下的时间却不足以让她在脑海中找出另一个更合适的词。
不过,“工匠”对她的屠戮远远没有结束,她还能把思考延续到下一次、再下一次的生命中。
在最后一丝意识消散的时刻,米莉在心中抛出了一个问题,“‘工匠’不希望制作出的人偶有情绪吗?她要用这些人偶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