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没有理会她,仍旧注视着正坐在塔顶上发呆的人。
米莉继续提议道:“我们可以用更温和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比如说,让戴围裙的米莉去和一些正直善良的人接触,慢慢地改变她对人际交往的看法。”
“大家聚在一起,虽然偶有摩擦和小小的不坦诚,但总能彼此爱护、互相帮助。伤害与悲伤并不是人际交往的结果。”
听到这里,“工匠”终于转头看向米莉,她嘴角上扬、眉开眼笑,似乎她期待已久的事情终于成真了。
米莉看着“工匠”的表情,知道肯定不会有好事发生,心中略微紧张起来。
果然,“工匠”将手中的哨笛放在米莉眼前,笑道:“把你的双胞胎兄弟卖给我,我给你死亡的权柄。”
米莉先前想把那支哨笛抢过来,被“工匠”拦下了。现在,“工匠”竟主动拿哨笛与她做交易。
既然哨笛是“死亡的权柄”,那就意味着,拥有哨笛的人会得到支配死亡的力量,也有资格阻止死亡征服世界的行动。
只不过,交易的条件是米莉无法接受的。
她下意识地拒绝道:“他是个独立的人,是不能被买卖的。”
“工匠”并不在意所谓的人权,“只要你点头,他会答应的。”
米莉接着反对道:“人人平等,这才是正常的人际关系。你买他做你的奴隶,根本不能真正地抚慰一个绝望的灵魂。”
“我不要他做奴隶,只是让他在入睡后来当我的工人。”“工匠”看向下方的平顶金字塔,“那座高塔多简陋啊!还是建些更辉煌壮丽的殿宇吧。”
“工匠”说着,又把目光移向米莉,“每一个生命都该有一座殿来纪念,你不反对吧?”
米莉一边扇动着自己的花瓣翅膀,一边沉思着。
每一个生命都不会被忘记,在她看来,确实是件很有意义的事。
死亡能模仿生命的心态,但它的本质与生命不同,未必能建出令生命满意的殿宇,所以,它需要一位来自生命的工匠。
米莉的思路又绕回到死亡征服世界的计划。
所谓的殿宇不一定是真实的建筑,而是把每一个人分隔开的小世界。
至于那位来自生命的工匠,他的工作不一定是建设,而是修正小世界中的不和谐现象,避免居于其中的生命发现自己正活在幻境之中。
米莉进入幻境以来,哪怕她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凭着习惯,她也能感觉到许多怪异之处。
死亡还没有能力造出令生命全然相信的幻境,不过,等它多了一位来自生命的助手,它的幻境就未必能让居于其中的生命看出破绽了。
米莉停下扇动翅膀的动作,向“工匠”问道:“你还是想把每一个生命分开,让他们永不接触,对吗?”
“工匠”晃了晃摆在米莉眼前的哨笛,笑道:“那些殿宇是暂时的休憩处,还是永恒的安息地,或许可以由你来决定。”
米莉犹豫着,无法马上给出回答。
把阿密卖给死亡,此后,他清醒时为自己和亲人朋友做工,入睡后为死亡做工。那样的生活,和奴隶有什么区别?
虽然精灵的寿命在一千五百岁到两千岁之间,死亡也有伟力能加快建设过程,但是生命多如泥沙,阿密用上一辈子的时间也未必能完成这项浩大的工程,不知他死后还要继续工作多少年。
米莉不能建议“工匠”多请一些人,唯恐会害了别人。
她又想起那位背生羽翼的女子,或许那女子也是死亡的化身,与“工匠”同享死亡的权柄,她是该寻求那位女子的帮助了。
她举起双手,置于胸前,十指相扣,闭上眼,心中想着那位女子的模样,一脸虔诚地请求道:“尊敬的死亡小姐……”
她话还没说完,左边的肩膀就被“工匠”拿着哨笛轻轻地敲了一下,之后,“工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打断了她的祈求。
“死亡的权柄已经化作这支笛子,有了它,我就能胜过一切。你不必白费力气去祈求别人了。”
米莉睁开眼,愤愤不平地看向“工匠”,难道就只能任强者为所欲为了吗?
“工匠”继续说道:“新的世界也没什么不好,我刚开始的行动会慢一点,你可以慢慢考虑。”
说完,她将哨笛放回嘴边,开始吹奏。
笛声悠扬,飘向四方,她面前的虚空顿时破开一个缺口,傍晚的阳光自缺口处透进幻境里,洒在米莉的身上。
久违的阳光令米莉怔了一下,但她立马紧握着十指相扣的双手,直至把自己按疼,强迫自己赶快回过神来。
之后,她甩开心中无意义的惊叹,连忙转过身去,面向缺口。
缺口之外,是一条不平整的土路,路上碎石散落。
土路通往一座城,城门已遭毁损,青石砖砌成的厚墙坍塌了大半,不见匾额,米莉也就看不出这里是哪儿。
“工匠”吹着哨笛,从缺口处走出幻境,踏上了真实世界的路途。
米莉被笛声牵引着,不得不跟在“工匠”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