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庭丰方才说的一席话足以让很多人对神会心生戒备,从而将投入反神会仔细考虑。
但很显然,对陈默泽来说这些远远不够。
倒不是她对神会有好感所以难拉拢。
而是楚庭丰说的这些还不够有说服力。
记忆与现实相违背且存在断点,且头脑中对此的认知受到影响。这可以与陈默泽自己的感受对照,从而得到佐证。
但认为以上这些事情与神会有关是楚庭丰个人的推断。
正如陈默泽所说,她可以相信楚庭丰说的话,但为什么要加入反神会?
推测只是推测,证据在哪里?
如果有,倒是能证明神会之伪与恶,反神会才是正义的一方。且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相信,反神会与神会有抗衡的能力与可能性。
交流至此,两人的不同之处已尽数凸显。
楚庭丰在发现神会之伪善后就毅然加入反神会。他觉得这是大义之路,不在乎能不能成。他只知道若无人开始,事一定不会成。
但陈默泽不同。
楚庭丰发现她竟然是个很实际的人。她要证据,其实是在要一份“可能性”,她要看到“反神会对抗神会”这件事有成功的可能,才愿意去做。
饼画得再大,画得再甜,她不信也不吃。
就像神会说将带领世人自救,与即将来临的末日对抗,她不信,当个笑话听了。反神会说神会虚伪,他们要走的才是世人真正求生的路。陈默泽也没信。
楚庭丰的话从她耳朵进去,却没进她的心。
说话谁不会呢,如有需要,她也可以说一演讲稿的大话,把自己渲染成天下无二的大好人。
现实呢?
现实是她是个什么也不在乎的真小人。什么末日啊,人命啊,世界爱咋咋滴关她什么事。
她都不想活了。生死都能置之度外,世间一切皆是生外俗事。
楚庭丰说世界末日是假的,神会哄骗世人参与副本另有企图。这些她有所好奇,但并不真的关心。
她乐意去挖掘真相,仅仅是因为看热闹不嫌事大。
在副本里和NPC作对、和怪物打架,这很刺激。在副本外,擅闯神会被追杀,这很刺激。
但对她来说还远远不够。
闹得再大点,再大点呢。她还想要更多的刺激。
她的骨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深切地渴望着,几乎是自毁性地在渴望危险、渴望混乱。
平静安稳会让她的灵魂逐渐沉寂,幸福安康对她来说是一种无形的负担,时间一长会由内而外将她压垮。
记忆的残缺让她不知道自己骨子里到底藏着什么脏东西,但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她想要靠近危险,之前体验过的已经不足够让她满足,她还想要亲历混乱,浓墨重彩、危机四现的混乱。
何为危险,何为混乱?
末日将临,死召临头,固然危险,但不够混乱。因为有强大的势力在维护秩序。不管神是否存在,不管神会真实意图如何,祂、他们在副本内外都制定并维持了一种秩序。
再危险,有秩序做顶梁柱,天塌不下来。就像副本,因为有秩序、有规则,再危险也总有人或顺应规则、或找到漏洞活下来,死亡率不可能是百分之百。
反神会反神会。
她乐见强大的势力之间展开斗争。
唯有斗争才能打破秩序,唯有斗争才能摧毁平静,摧毁目力所及的一切。
不仅要见,她还想亲自搅动这番浑水,那样才算真的以死同行。
如果反神会有与神会对抗的能力,她准备加入其中获得尽可能多的信息,然后杀掉何其神使,再加入神会。
加入一个组织她尤嫌不够。拿一个鸡蛋去砸另一个鸡蛋只会破一个,但两个鸡蛋对着砸,两个都会破。
她喜欢第二种。
想象着到时混乱不堪的场景她心里就一阵激动,将想要翘起的嘴角压下去,她看起来还是很平静。
她对楚庭丰说,“不要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能出来的信息,我想要看得见摸得着的证据。”
她的实际让楚庭丰倍感意外。
他与陈默泽接触不多,但就目前来看女人是个胆大到有点莽撞,做事随心甚至有些不计后果的人。
他就是奔着“敢做”的气质认定她,要招她入伙。没想到会看到女人这般实际又谨慎的一面。
他半开玩笑地说,“你是我知道的人里最难说服的一个。”
陈默泽笑笑,不以为然,“毕竟这可是件大事,不认真对待可不行。”
加入反神会的事一旦暴露,陈默泽便会成为神会口中的人类叛徒。
在较为靠近神域中心的聚居区中大大小小势力盘踞,形势复杂,“人类叛徒”混在其中不容易被发现。即使被发现还能生活在灰色地带。
但在目前所在这样中低级的聚居区,神会几乎是一言堂,加入反神会后生存压力必然加大。
楚庭丰以为陈默泽所说的“大事”指的是这个,虽然还隐约觉得哪里奇怪,但也不多纠结。
楚庭丰内心是很愿意把证据展示给陈默泽的。前段时间反神会进行了一次重要行动,固然对神会造成了一定影响,但他作为行动领头人也有所损失。
一些人被捕,一些人被杀,他也刚刚才从神会手中逃出来。反神会不至于因此受到重创,但他手下少了很多人,正需要新鲜血液。
他会给陈默泽看证据,但不是现在。
他正在被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