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应对突发情况,一中的医务室有两间,山顶一间山脚一间,两间离教学楼的距离其实差不多,江颂没有犹豫,背着人就从扶梯上走下去。
理由很简单,在山脚方便宋屿安之后回寝室休息。
江颂的肩背宽阔,靠上去十分结实,肌肉虽然不夸张但很有力量感,脚下步子迈的又急又大,却还是把人背的很稳,宋屿安的脸贴在他的肩膀上,无意识地蹭了两下。
“你走慢一点,我没事的……”
一道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颂心头一跳,哑声道,“醒了?”
“嗯。”宋屿安没伸直身体,还是紧紧贴在他背上搂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天黑了,扶梯在动,你慢一点走,不要着急。”
“我知道,不会把你摔下去。”
“我是担心你会摔下去。”宋屿安长叹一声,“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狭隘自私的一个人,你好过分。”
他的声音彻底变成气声,再加上音量小,听起来很是伤心,江颂以为他真的在难过,语气有一丝慌乱,“抱歉,我……”
“哈哈,骗你的。”宋屿安打断他的解释,嗓音带着笑意,“你怎么这么好骗,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小颂同学,太单纯的人以后在社会上可不好混哦。”
“……省点力气吧你。”
江颂简直无话可说,这人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但看他还能说笑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背着人跑到了医务室。
他把宋屿安轻轻放到病床上,简单跟医生说了他的情况,然后退到一边,看医生给他量体温,打点滴。
烧到四十度,宋屿安全身都泛着红,跟煮熟的虾子一样,人彻底烧晕了,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只有胸膛还在轻微起伏。
医生问江颂,“他起码还有四个小时才能输完,要不你先回去?”
江颂没同意,“没事,我等他。”
“那你坐着等吧,站四个小时哪能受得了。”
医生搬了个椅子放到床边,叮嘱江颂看着点药,如果药滴完了就喊他。
医务室静下来,没有人声,没有杂音,只有宋屿安粗重的呼吸掠过江颂心头。
他莫名想起了周六那一晚发生的事。
其实他已经在那家店兼职很久了,遇到过不少刁难,一个无权无势的学生工,有人看不起是正常的。
美其名曰就说让他提前感受一下社会。
好在江颂忍性很好,姿态放的低,大多数时候都是有惊无险,平安度过没有惹事,直到那晚上遇到宋屿安。
他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出来挡在他面前,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开始帮他说话。
江颂说不出自己的感受,只觉得心好像变成了棉花,又或者是云朵,飘来飘去,落不到实处。
这是第一次有人护着他。
后来的买水、开房、照顾,他都有记忆,而且随着时间流逝变得越来越清晰。
江颂一直都搞不懂。
为什么有人能无视别人的冷脸坚持往人面前凑,为什么有人能毫不记仇一如既往地对人好,为什么有人能这么温暖,这么耀眼。
江颂的脑子可以完美解出数学试卷的压轴题,却解不出人与人之间复杂的关系与感情。
从小的生活经历教会他没有无缘无故的亲近,就像江海如果和颜悦色,那一定是找他要奖学金,杜美娟如果主动关心,那一定是想他帮她躲过江海的殴打。
还是利益牵扯的关系最让他安心。
他以前是这样想的,现在也想这样想。
但是,或许。
他想,也许世界上是存在这样一种好的。
不求回报,不计得失,只有纯粹的感情,抛开世俗的牵绊。
江颂望着宋屿安沉睡的脸,最终拿被子掩住他裸露在外的手。
……
宋屿安昏睡了两个小时。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高烧持续不断,身体一阵冷一阵热,鼻子被堵住呼不出气,张嘴喉咙又传来被撕裂的感觉,连呼吸都痛。
脑子里也像放烟花一般,噼里啪啦一顿炸,却什么都没留下,只余无尽黑暗与硝烟。
宋屿安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前先是模糊了一瞬,随后才慢慢变得清晰。
最先看清的是江颂淡漠的脸。
他一手撑在床边,脸搁在手心,一点脸颊肉被挤出来,又长又直的睫毛打下来,遮住眼底的青黑。
看上去与平时有些不一样。
宋屿安的呼吸轻了几分,静静地看着他。
江颂似有所觉,瞬间睁开眼,便对上宋屿安的眼神。
“醒了?”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摸了摸床上的人的额头,还顺手把被子给掖得严严实实。
宋屿安本来就热,现下更是觉得喘不过气,不自在地动了动,“热……”
“你现在还没完全退烧,捂一捂有助于你发汗。”江颂按住他乱动的上半身,手里拿着湿纸巾给他擦额头的汗,“你忍一忍。”
两人的距离随着动作拉近,宋屿安安分下来,感觉自己似乎又闻到若有若无的腊梅香,可明明他的鼻子堵得连呼吸都不行。
江颂细致地帮他把冷汗擦净,随后扔掉湿纸巾,又回到凳子上坐好。
还是一副坚守在病床边的模样。
宋屿安轻咳一声,问,“几点了?”
江颂看向墙上的时钟,“十一点。”
连高三的学生都已经下课了。
“你快回寝室休息吧,我一个人也可以的,更何况这里还有医生在。”
宋屿安慢吞吞地说完这句话,原本还想再贫嘴两句说自己没事,但红肿的声带让他不得不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