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颂也没打断他,等他一个字一个字吐完以后才开口,“不用,我等你。”
校医务室没有专门的病房,宋屿安输完液后还是要回寝室的,时间太晚,江颂不放心。
宋屿安还想劝他回去,却被江颂半搂着坐起来,纸杯抵住他干裂的唇。
江颂的胸膛紧紧贴住他的后背,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说这么多话嗓子不疼?喝点水润一下。”
宋屿安有些愣,机械地张嘴吞咽,温热的水很好地滋润了他破碎的嗓子。
真是久旱逢甘霖。
渴极了的人一遇到水就容易收不住,宋屿安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就想一直喝,最后还是江颂强硬地挪开杯子,把人轻柔地放平,用指腹抹去他唇边的水渍。
宋屿安只觉得天旋地转,人还没反应过来,唇角便掠过一道冰凉。
那是江颂的体温。
他神色如常,把人重新用被子裹好,看了眼头顶的药,说,“时间还长,再睡会吧。”
宋屿安强行憋住哈欠,眼睛朦胧,“我不困。”
江颂用“你看我信吗”的眼神看着他。
宋屿安打着哈哈,反问他,“那你困不困?明天还有课,万一精神不好怎么办?”
江颂睨他一眼,“讲的我都会。”
宋屿安被这三个字梗住。
虽然是事实,但是还是好气哦。
许是他的表情太幽怨,江颂抿抿唇,找补道,“我的意思是上课的作用对我不大,所以不听也没事……”
他难得有些无措,宋屿安感到新奇,大发慈悲放过他,“知道了知道了,你是大学霸嘛,不需要听讲。”
他说着说着又打了个哈欠,眼底闪出泪花,江颂看着他说,“你睡会吧,输完了我叫你。”
宋屿安还是不肯睡,嚷着说灯太刺眼睡不着,实则这个暖黄色的灯已经很暗了。
江颂倒也真信他的话,端着板凳移到床的另一头,身体恰好挡住灯光,垂头看着他,无端透出股温柔,“睡吧。”
宋屿安眨眨眼,觉得自己终于还是烧傻了。
两人就用这个别扭的姿势对看了一会,映在自己眼中的都是对方扭曲的脸。
宋屿安这下真精神了点,心脏像碳酸饮料一样膨胀,也不说话,就弯着眼睛朝江颂笑。
最后还是江颂见他迟迟不闭眼,忍不住问他,“那天……为什么要帮我?”
而宋屿安还在心里感叹他的脸怎么可以在这种刁钻的角度下依旧这么完美,闻言下意识反问,“嗯?哪天?”
江颂也不指明,静静望着他。
“哦哦,你说那天啊。”宋屿安反应过来,唇瓣一勾,略带病气的脸也挡不住他的灵动,“谁让我这么见义勇为呢,本人就是见不得好看的人受委屈,就爱英雄救美。”
他这话说的俏皮又不正经,按照江颂以往的习惯肯定就当没听见,但这次他倒是顿了两秒,直直地望进宋屿安的眼睛,“万一那瓶酒真是我打碎的怎么办?”
万一他真的做错了事怎么办?
万一他并不无辜怎么办?
万一……
“无所谓啊,一瓶酒而已,我帮你赔了不就行了。”
江颂心里翻滚的质问就此停歇,宋屿安用着“这都不算事”的口吻说道,“那瓶酒也就一万块钱,打碎了就打碎了,又不是赔不起,才不要受他的气。”
明明是安慰人的话,江颂却听得喉头一哽,他心里五味杂陈,再一次意识到这位小少爷的实力。
他几个月才能挣到的钱,在他这里却是九牛一毛。
江颂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没接话,宋屿安便仰着头问他,“怎么样,那家店的南瓜粥好吃吗?”
那可是他特意跑了好几个店买的,闻起来就很香。
“……好吃。”江颂垂着眼,眼中情绪不明,“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他说的可怜兮兮的,宋屿安最听不得这种话,一挥手,“下次宋哥再给你买!”
“谢谢。”江颂把他扑腾出来的手塞回去,又恢复成以前的毒嘴人设,“但是你的字下次可不可以写慢一点,那一串波浪线我还以为是你给我开的药。”
宋屿安:“……”
“我又不是医生,给你开什么药!”他勃然小怒,“我那是怕你醉的不省人事,告诉你哪里有吃的有喝的,别把自己饿死了!”
“早知道原来你这么想我,我就该让你自生自灭!”
这样他就没机会嘲笑他字丑了!
江颂看着他气鼓鼓的脸,眼底闪过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知道了,你是大好人,你是活菩萨。”
“哼哼,知道就好。”宋屿安得意,整个人傲娇的不行。
这还是他认识江颂以后第一次和他聊这么久的天,一时间有些收不住嘴,又问,“那你以后还会去一品堂兼职吗?”
“缺人就去。”
宋屿安好奇,“你每天能赚多少?”
“八十。”
“是不是很累?”
“还好。”
江颂对这些不避讳,宋屿安问什么他答什么,一来一回好像在做调查问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直到最后所有的药都输完了,宋屿安也没睡成,反而越说越兴奋,如果不是江颂怕他嗓子受不了强行让他闭嘴,他还能继续说。
因为今晚的江颂实在是太好说话了,他真的控制不住他自己。
宋屿安想,也许这就是生病的人的福利?
连大冰山都被他烧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