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桦把洗好的菜统统放进盆里给蒲意松，搓了搓手，“那个···还要我干什么吗？”

蒲意松大手一挥，“不用了，去休息吧。”

一墙之隔传来有节奏的沙沙声，接着是煤气灶点火，寻桦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档案，心思却全在厨房的方向，不一会儿，她听见了火焰声变小，于是赶紧把摊在茶几上的资料全部收好，听到关火的瞬间出现在厨房门口。

“还挺有眼色。”蒲意松把端着的两盘菜都给寻桦，问她，“你是不是怕我把你家厨房炸了？”

被猜中心思的寻桦只得尴尬一笑，“就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很简单的两道菜，辣椒炒肉和白灼菜心，寻桦尝了一口，觉得刚刚用词错误，蒲意松不是‘会做饭’，而是‘非常擅长做饭’。

“哈哈，怎么样，不错吧？”

寻桦竖起大拇指，“很有水平，我以为你是个饭来张口的呢。”

“刻板印象了啊。”蒲意松心情很好，讲起了当年高中就出国留学的事。

16岁，在水果还需要妈妈切开的年纪，独自一人到万里之外的大洋彼岸，甚至连一句商量都没有，他就被送了飞机。

最初蒲意松是怨恨的，每天念叨着就算是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谋划着开辟自己的商业帝国，然后带一大包钱回国，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把钱狠狠砸在爸妈脸上。

生活不是爽文小说，他的豪情万丈被区区几顿饭浇灭了，在吃腻了附近中餐馆之后，蒲意松打开电脑，看了人生第一个美食教程。

还有老生常谈的结交不到新朋友，每天半夜起来和国内的朋友们打游戏才能找到人说话，再后来认识了几个同样处境的同胞，日子才慢慢好过起来……

“总之，那些年过得还挺不错的。”蒲意松总结道。

寻桦听他讲那些‘还不错’的过去，嘴里发苦，但看他确实不像在说谎，或者说他自己真的信了。

她也不好贸然对别人的人生评头论足，只好点头附和。

“你呢？”蒲意松问她。

“我也还不错啊，有个稳定而且挺喜欢的工作，抓抓坏人，做做好事，有空的时候去帮园长妈妈照顾弟弟妹妹。”

蒲意松一愣，“园长··妈妈，是什么？”

“哦，没和你说过，我是孤儿院长大的，据说小时候被领养了几次又送了回来，不过我们孤儿院挺好的，除了穷点没啥问题。”

蒲意松慌忙道歉，他居然得意洋洋地控诉父母，在一个连爸爸妈妈都没有的人面前！天呐，他想给自己一巴掌了。

“其实没什么，我说真的。”看出蒲意松正处在要把他淹没的愧疚中，寻桦安慰他。

其实也不算安慰，安慰的前提是他真的冒犯了，让她不舒服，为了不让他因为自己的过失而难受，所以说一些违心但好听的话，这叫‘安慰’。

而寻桦是真的没有感受到冒犯，她不会因为没有拥有过的某样东西而感到难受，不然的话，早就出心理问题了。

在孤儿院，缺少才是常态，所以她格外珍惜拥有的，也感谢那些赐予她‘拥有’的人。

在寻桦把她理解的‘安慰’‘拥有’说完的时候，她发现蒲意松的状态并没有变好，反而更加萎靡了。

“呃···要不先不说这些，你看我们上午制定的行程还有没有要改进的，我去洗碗。”说完便匆匆钻进了厨房。

瞥见寻桦一溜烟消失了，蒲意松反而生出了一丝怨念。

她总是这样，把他的心脏搞得一团糟，发现自己处理不了，就把烂摊子甩给他。

可是又怎么去控诉她？蒲意松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涉足这么私密的领域，毕竟他们只是才相识几天的‘朋友’，比不上同事，比不上师父，更比不上家人。

这次轮到寻桦开车，她坐在驾驶位上的时候，手有点不知道往哪放，生怕一不小心弄坏了这辆她一辈子也挣不到的车。

但是蒲意松还在闹别扭，不调侃她，不说一些没啥用但确实能让人放松冷知识，甚至不看她。

午后的马路上车辆不多，寻桦很顺利地把车停在了一片杂乱的棚户区路口。

他们俩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发现暗处传来不少视线。

这视线并无多少恶意，只是其中夹杂着窥探，羡慕，揣测，贪婪，混在无望的沉闷空气中，让蒲意松仿佛被积存的油污粘在地板上。

这里是贫穷的现在，也是往后二十年的贫穷。

“您好，我们来找蒋林丽。”寻桦似乎一点也不受这里气氛的影响，径直走到一个蹲在路边的大爷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