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把时间安排得刚刚好，等还在院里的孩子都入座之后，外面上课的也正好来了。

“桦桦姐！”一个眼尖的少女最早发现了门口的寻桦，毫不留情地抛弃一起回来的小伙伴，朝她飞奔而来。

“来了也不告诉我！”女孩的笑容明媚，和寻桦印象中的一模一样，当年她也是这样，露着大白牙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抱抱寻桦，才冲进校门。

寻桦挡开女孩软绵绵的拳头，抓起一包零食塞进她手里，接着问出了那句杀伤力极大的话，“最近学习怎么样？”

没有哪个还在上学的孩子能直面这句话，女孩缩了缩肩膀，赶紧溜走，把寻桦留给后面跑得慢的几个家伙。

蒲意松推着小拖车，顺着门卫大爷的指引，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孩子堆里的寻桦。

她的神情放松，脸上也多了一丝狡黠，在这里，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儿。

一个孩子看到了蒲意松，寻桦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来的时候，他无措地摸了摸头发，“嗨~”

院长临时在寻桦的旁边给蒲意松加了个凳子，由于在这里吃饭的大多数是小孩子，用的适合孩子身高的桌椅板凳，他们俩又不能和院里连弯个腰骨头都咔咔响的叔叔阿姨们争位置，只能蜷起腿挤在小朋友们中间。

寻桦看见跑得最快的小姑娘在他们身后走来走去，便招招手让她过来。

小姑娘快跑了几步，先是从腋下钻进寻桦的怀里，把脸埋在她泛着皂香的衣服里，蹭了好几下。

寻桦把小姑娘的头挖出来，捏捏她的脸蛋，问她怎么了。

小姑娘看看寻桦，又看向蒲意松，低着头快速说，“谢谢你的小点心，很好吃。”

没人看见这样年轻蓬勃的生命还能保持不笑的表情，蒲意松向来慷慨，他摸了摸小朋友毛茸茸的头顶，说很谢谢她的喜欢，附赠一个大大的笑容。

小朋友是最善于捕捉善意的生物，也是最得寸进尺的。

小姑娘一下子眼睛就亮了起来，释放了本性，拉着蒲意松的食指颠三倒四地说自己今天干了什么。

蒲意松也不恼，每一句都认真回应。

渐渐地小朋友越聚越多，胆大的扒在蒲意松身上，矜持点的就在外围好奇地打量，搞得上菜都不方便，院长只得板起脸，把他们都赶回自己的位置上。

“谢谢你，小蒲，”院长在跟蒲意松说话，眼神却不住地往寻桦身上瞟，“我们这很少来陌生人，孩子们都很好奇，难为你还带了这么多点心。”

“孩子们喜欢就好。”蒲意松看出了院长还有话要说，便主动问她，“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院长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毕竟她家只有一个儿子，这也是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问题，“···你们是朋友吗？”

蒲意松一愣，本来以为这位院长是想和他提捐赠的事，原来是自己狭隘了。这确实是一位真心爱着孩子们的妈妈，只是朋友这个定义···他当然知道院长在说什么，只是不知道这种时刻是直接回复字面意思更好，还是真诚地解释他和寻桦并不是院长以为的那种关系更好。

在蒲意松犹豫的几秒钟里，寻桦看到两人的眼睛都在看着自己，心说蒲意松在纠结些什么，于是便主动开口替他回答，“···虽然没正式确认过，”她左手勾着蒲意松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点，右手拍拍他的胸脯，“我觉得算是朋友了，你呢？”

“···当然。”

院长眯了眯眼睛，蒲意松此刻很怀疑她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因为他的耳朵和脖子都烫得要死。

开饭前，院长简短地讲了几句话，祝福静女和甘棠能在新家快乐地生活，然后，送别宴开始了。

不断有孩子自告奋勇地去给大家唱歌，大多不在调上，但还是获得了热烈的掌声。

虽然缩手缩脚，吃口味清淡的小孩菜，蒲意松还是很开心。

一些相熟的小朋友给静女和甘棠送上了临别礼物，不是贵重物品，甚至不能称作是礼物，只是他们能拿出的东西。

看到抱成一团的小朋友，蒲意松不禁感叹，“真幸福啊，你家。”

寻桦看过去，从他脸上捕捉到一闪而过的落寞。

“欢迎常来。”她说。

临走之前，院长悄悄拉住寻桦，“你长大了，是时候该为自己考虑了，”她搓着手指，“现在政府对福利院扶持力度挺大的，不必每个月寄钱回来。”

寻桦猜测是因为蒲意松来了，院长妈妈意识到她在‘外面’有自己的生活，认为是时候该放手了，但是这里始终是她的家。

她和以往一样和院长妈妈拥抱告别，说，“放心，我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