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桦直接推开了院长妈妈的门，果然，她这个时候不在。

窗户打开了，一方阳光洒在有些掉皮的木桌上，微风习习，纸页哗啦啦响，熟悉的墨香依然是这里的主角。

寻桦走过去关上窗，把被风吹开的记事本合上。

从院长办公室下来，二楼是小朋友的教室，一些年纪还不够或者不能去学校的孩子们会在这里学习生活技能和基础知识。

如今被送进这里的孩子越来越少，好的方面是失去父母的孩子少了，坏的方面是被送进来的大多是有问题的孩子。

寻桦经过的时候，透过玻璃窗和孩子们打招呼，引起一阵喧闹，老师不得不把她赶走。

问了几个人，寻桦爬上了宿舍的楼顶，院长正蹲着往地上刷一种黑漆漆的东西。

“又漏水了？”寻桦走进了才开口，成功把院长吓了一跳。

“怎么不提前说？”院长赶紧起身擦干净手，推着寻桦要让她去暖和的地方先坐。

寻桦轻轻挣开，“我今天休息，正好来看看你们。”说着蹲到还没干的涂料前，“是这里漏水？”

“嗯，”院长拿了个新滚筒，伸进粘稠的黑色液体中，“静女和甘棠找到领养家庭了，中午开个送别宴。”

甘棠是这几年为数不多的健康男孩，当初是五岁的静女牵着三岁的他在高速路上走，被好心人报警之后送来的福利院。

不知道是哪对狠心的父母，一下子抛弃了两个孩子。

警察找寻无果之后，姐弟俩便进入了待领养名单。

其实健康的孩子不愁找不到新家，但是三年过去了，姐弟俩几度被领养，又被退回来，得到的回复都是照顾不了他们。

“整夜整夜地哭，不是在砸东西就是在打人，我们年纪也大了，照顾不了。”穿着优雅的女士擦了擦眼泪，“可能我们夫妻俩就是没有子女缘吧。”

院长张了张口，说不出安慰的话，或者替孩子道歉。像电视里那样说一句‘我能理解你’然后反派就突然改邪归正的场景只是一些缺少生活经历的编剧写下的粗劣幻想。在真正的生活中，人与人就是无法理解的，不然人类早就建成巴别塔了。

在静女被交还的那一刻，望向院长的三双眼睛是遗憾、遗憾和信任。心越偏向哪边，便会越‘憎恨’另一边。因为身份的原因，她不能对着那对‘道貌岸然’的夫妇破口大骂，再说了，人家也没什么错，不过是不够爱她的孩子罢了。

院长把女孩的手握在掌心，用力捏了捏，对夫妻俩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转身离开了。

有时候她感觉自己和宠物领养处的工作人员并没有什么两样，不是因为她把孩子们当宠物，而是许多来领养的家庭是抱着领养宠物的打算来的。想要健康、漂亮又听话的，而不是为了得到一个孩子的爱来的。

但是孩子们终究不是给一点食物就行的猫狗，他们是人，需要像人一样活着。

得到家庭、爱和更多的牵绊，成长为一个普通的大人。

一直留在福利院的话是做不到的，所以，每晚睡前，院长都会许愿明天有个孩子能找到家。

静女回来之后一周，甘棠也被送了回来。

看到紧紧抱在一起的姐弟二人，院长突然发现她忽视了显而易见的事。

所以，这次的领养家庭，院长不仅调查了财力，还专门做了个问卷，来考察他们是不是做好了养两个孩子的准备，保证姐弟俩能在公平有爱的环境里长大。

“小桦，还记得吗？”院长一边递彩带给高处的寻桦一边笑，“你当年也这家不行那家不行，都说你是个混世魔王，可你在院里是最好带的孩子，聪明又听话，从不让我们操心，后来问了好久才说想要在这里和大家一起长大。”

寻桦轻声应和着。

又过了许久，他们已经装饰好食堂，这里见证了无数小孩的到来，也见证了他们的离去，时光洪流滚滚而过，却难以撼动这所红砖小楼分毫，似乎岁月在这里沉锚。

离开之时，院长轻轻靠了靠寻桦的肩膀，时光在她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她的头发白了，背影变得佝偻，连声音也老去了。

唯一不变的是她温暖的关切，她说，“是不是当时该逼你走呢？这样你也有个家。”

寻桦笑了，她扶着院长的双肩，看向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睛，“院长妈妈，这里就是我的家。”

孩子们下课后呼啦啦全冲了进来，寻桦站在门口，脚下堆着一大袋零食。

“桦桦姐姐！”

跑得最快的是一个刚来不久的活泼的小女孩，她先伸出短短的手，用力抱了一下寻桦才接过零食，然后跑去自己的位置上，等着开饭。

有些孩子因为生病了，没法做到‘活泼’，但他们都被教得很好，先和寻桦打招呼，再礼貌地拿走自己分到的小零食。

开饭时间比以往晚了些，因为静女和甘棠下午就要离开了，还有些孩子在外面的普通学校上课，要等着他们回来，一起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