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给蒋林丽和郭兰君打完电话之后,寻桦坐回警车里,哈了一口气在手心,搓了搓。
“挖出来了?”蒲意松问。
“准确地说是连水泥一起挖出来了。”
莫叔贤选的抛尸地点跟美国大片似的,不过他那时候也看不着大片,只能说艺术果然来源于现实。
这条国道修筑那会儿,郭启民的施工队承包了一条挡土墙,下了一排灌注桩来做基础支撑,那桩径最小的都有八十厘米。
莫叔贤知道有哪几根桩第二天就要灌水泥了,连夜把蒋林华、曲磊和郭启民扔了进去。
为了把这三人再刨出来,大林求爷爷告奶奶,又明里暗里用受害者家属和舆情恐吓,才让区领导同意。
接下来就是常规的DNA鉴定认人了。
这几个人的事算是有了结局,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线索全断了。重新回二十年前找线索?
“还有两天多一点。”
“什么?”
蒲意松指了指漆黑的夜色,“‘它’来找我们。”
寻桦闭眼,靠上座椅。这几天实在太累了,他们几乎都是在车上度过的,好久没睡个整觉了。
“哎,先别睡。“蒲意松靠过去,轻轻摇晃寻桦。
“又怎么了。”
“我的天呐,”蒲意松装模作样地大叫,“你就是这么对我——你的搭档的?”
寻桦睁开眼,无奈地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摘下不存在的帽子扣在胸前,“我的错,帅气的如星光般闪耀的蒲意松先生有何吩咐?”
蒲意松眯起眼睛,虽然知道这人又在阴阳他,但还是笑了出来,毕竟如此生动的表情出现在她脸上实属罕见。
“就上次和你说的‘大师’,你还记得吗?”
寻桦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找到他的住址了,明天我们就去,我可不想坐以待毙。”
虽然是迷信吧,但是他们都经历过‘时空穿越’这种更加不可思议的事,试试又能如何呢?
寻桦在脑子里把她的日程调整了一下,“明天上午?”
“行,”爽快地说,伸手把寻桦按回座椅靠背上,“你先睡,我送你回去。”
“谢谢···”寻桦轻笑,“偶尔也挺靠谱的嘛。”
“什么?大声点!听不到!!!”
“去你的!”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大师’卢那如并没有在一间昏暗的小土房内接待他们。相反的,卢那如住的地方就是千千万万南方农村家庭的模板——贴着谈黄色瓷砖的三层小楼。
卢那如住在南华市近郊,寻桦开车穿过一片长长的油菜花田之后便到了。
虽然太阳刚刚升起不久,卢那如家却已经开始排队了,多是些带着小孩的老人和中年女性。
寻桦和蒲意松混在其中,免不了受到各式各样的视线。
“你们是来看什么的?”一位自来熟的大姨热情地问。
“哎呀!你问这干什么!”似乎是大姨丈夫的男人重重拉了她一把。
寻桦只是笑笑,看起来并未被冒犯,当然,她真的不觉得有什么。
“你有没有发现,”蒲意松凑到寻桦耳边,轻声说道,“这里像是心理诊所?”
寻桦点点头。国内并没有完整的心理健康教育以及相应的支持体系,但这并不意味着人们不需要。当心理问题出现的时候,大多数人不会承认,似乎那说明自己不够强大,还不能够承担责任,无法作为一个能保护在意之人的成年人。特别是在农村,‘强大’与生存紧密相连。
但是问题还在,需要为它的存在找到一个缘由,‘鬼神’便成为了经典款背锅侠。
于是,‘大师’们除了解决真正的‘鬼神’,还要兼职心理疗愈师。
送走最后一位絮叨的女性,卢那如把二人请了进去,然后在门口烧了一张红符。
“你们身后追着因果,越来越近。”卢那如率先开口。
寻桦心下惊讶,看了眼蒲意松,对方也是一脸诧异地看过来。
“有解决办法吗?”寻桦问。
卢那捋着稀疏的山羊胡,在太师椅上坐下,开始掐算。
寻桦被这一连串的动作搞得有些烦躁,她低声问蒲意松这人靠不靠得住。
“我家都找他。”蒲意松说。
意思是起码没漏过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