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茶都等凉了，卢那如才睁开眼，悠悠地说，“因果轮回，无始无终。”

“什么意思？”蒲意松一听这话，心下也开始烦躁。

“至少在这里，我看不见，”卢那如说，“不过，我见过你们，也许有那么一条路，但是在哪里，只有你们自己能找到。”

寻桦揉了揉眉心，这‘大师’的意思就是他没有办法。

“有办法阻止‘它’吗？桃木剑、符纸那种？”她问。

卢那如从角落里提出来一个书包，“昨天画的，只有这么多，两米一张，记得要诚心，能挡它们多久，看你们的造化了。”

“你知道我们要来？”寻桦问。

卢那如没有回答，而是跟蒲意松说代他向他家人问好。

“说起来，很久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卢那如拍了拍蒲意松的背，叹了口气，“回去吧，我就不送了。”

回到车里的二人心情沉重，虽说也是瞎猫碰死耗子，但是被明明白白粉碎了希望，一时之间还是难以消化。

“接下来怎么办？”蒲意松心情低落，连声音都丧失了活力。

他们的车停在乡间小路上，窗外是油菜田，金色的花海铺到远处的群山脚下，寻桦按下车窗玻璃，鲜花的芬芳混在凉爽的空气中涌入。

一只熊蜂挥舞着对它来说过小的翅膀，轰隆轰隆地进来了。不知道是不是采了太多蜜，这只毛茸茸的胖宝宝飞得摇摇晃晃，最后停在了蒲意松的肩膀上。

“它是在我身上吗！！！”蒲意松不敢大叫，只好用夸张的嘴型来发泄自己的恐惧。

寻桦看见熊蜂陷在柔软的羊毛织物里，兴奋地扭着屁股。她用手指挡在小东西的前进道路上，很轻易地让它爬到自己的手指上。

仔细一看，这个勤劳的小东西后腿的花粉篮上塞满了金色的花粉。

寻桦把它留在手指上逗弄一会儿，感觉到身侧垂下的阴影，她把手伸过去，“摸摸？”

蒲意松害怕这些小虫子，特别是这家伙还几乎是常见蜜蜂的两倍大，但同样的它也是有两倍的可爱，毛茸茸，胖乎乎的。

终于蒲意松还是受不了诱惑，伸出手指，轻轻蹭了一下。

熊蜂既没有躲，也没有变得激动，反而轻轻晃起了圆圆的屁股，新奇的体验让蒲意松眼睛都亮了起来，连着摸了好几下。

寻桦把它送到窗外，胖乎乎的熊蜂摇摇晃晃飞走了，留下滑稽的背影。

人类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会因为某人的一句无心之语而茶饭不思，也会因为某个微小的美好瞬间而获得接着走下去的勇气。

“我等会儿去见院长妈妈和弟弟妹妹。”寻桦说。

蒲意松把车停在路边，寻桦下车后又转过身弯下腰和他道别。

金太阳福利院几个字在她身后闪闪发光，蒲意松从后视镜里看到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门里，心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轻盈之感消失了，转而是粘稠的闷感。

蒲意松也回了他家，不是他一个人的住处，而是他们四个人的家。

还是葛玉在大门口迎接的他。

“今天爸妈和哥哥回来吗？”蒲意松问。

葛玉一愣，旋即恢复了标准的笑容，“我去问问。”

蒲意松点头，“麻烦你了。”

蒲家是仿照苏州园林建的，引了分割南华市的鹿江之水，临水布置了高低错落，形体不一的建筑，外表仿古，内里使用了适宜现代生活的家电，美丽又宜居。

在蒲意松十二岁那年，一家人搬进来。作为全家最小的，他拥有了第一个选房的权力，那时候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知道哪个漂亮选哪个。

他走了许久，一路上看看巧夺天工的假山，又逗逗被管家养得肥嘟嘟的猫猫狗狗，才回到自己处在园子深处的房间。

当初选它的时候，正值春末，紫藤花开得极盛，热烈的紫色一下子就抓住了蒲意松的心。

可惜现在花谢了，显得光秃秃的。

如今他不常住这里，葛玉还是把房间照料得很舒适。

蒲意松躺在蓬松的被子上，花窗外只剩一些忍冬的植物还能提供丝丝绿意，不下雪的日子里，显得很萧瑟。

闭眼休息了一会儿，房间的电话铃声响起了。

葛玉还是带来了他不希望听到的信息，他的家人都没空，中午不回来吃饭。

蒲意松轻轻嗯了一声，葛玉罕见地没有礼貌挂断电话，而是问需不需要他再去争取一下。

葛玉很少做这种逾矩的事，虽说他总是表现得很关心蒲意松，但终究只是职责所在。

“算了。”蒲意松长叹一口气，“给我准备一些点心吧，多准备一点。”

葛玉应承下来，没有问原因。

有时候蒲意松觉得葛玉就是这座园子的化身，他能代表家，但终究只有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