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寻桦带这从食堂打包的饭菜,钻到停车场深处的一辆桑塔纳中。
车里的二人正相顾无言,看着跟在玩谁先眨眼谁输的游戏似的,再加上这辆带着他们颠簸了好几天的桑塔纳,寻桦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仿佛当年的愣头青路明晓和他们一起回来了。
“好了,先吃饭吧。”寻桦把打包盒伸到二人中间。
在决定好就他们三人来解决这件事——当然是因为只有他们三人之后,便来到了警局。寻桦和蒲意松负责布置外围防线,为此,路明晓专门编了个为了宣传中国的传统祭祀文化以及防火知识,要借办公场地给消防队使用,并且煞有介事地安排了几个人扮鬼,让寻桦和蒲意松能名正言顺地把符纸贴着警局内部。
而路明晓则两边欺骗,把看守武器库的同事全部骗走,再关掉监控,把里面的武器全部换成假的,真的用袋子装好,放在预定的角落,以便‘它’冲进来的时候大家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
其实做这些的时候,路明晓的脑子里一直回荡着猜忌,但是代价是所有同事的性命,完全值得他把职业生涯赌上。
时间走到19点40分,路明晓收好饭盒,下车靠在车门上抽了一支烟。虽然确实不健康,老婆,哦,现在应该叫前妻也为此和他吵了很多次。
但是,这可能是最后一支烟了。
19点45分,路明晓敲了三下车窗,便回他的办公室去了。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寻桦问蒲意松。
“我们还用留遗言吗?”蒲意松不解。
寻桦踟蹰了一会儿才说,“我是说万一呢?”
“···你呢?”
寻桦垂下纤长的睫毛,蒲意松只能看到她微微勾起的嘴唇,“不,遗言只是给生者留下的枷锁。”
蒲意松一愣,最初寻桦身上的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又回来了。说‘又’不合适,他想这种感觉并没有离开她,只是被掩盖了。
它一直伴随在真正的寻桦周围。
“我不需要,因为那‘万一’不会发生。”蒲意松说,眼睛亮得吓人。
确认好一切都按计划布置了,路明晓给自己的枪支打开保险,还剩三分钟。
桌面上是他们一家四口的照片,为数不多的合照。周行和他结婚的时候就说以后有了孩子要每年都拍一张照片,不想像她小时候那样留下这么多遗憾。
但是这点小小的要求他都没做到。
他们的婚姻和家庭就是被这样日积月累的失望摧毁的,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想来周行失望也是应该的,虽然他是警察,是每天都很忙,但是她是医生,也很忙。尽管每天忙到脚不沾地,周行还是挤出了不少时间给孩子,给他,宁肯自己少睡点。
而路明晓又用工作忙为借口,浪费了多少应该用在家人身上的时间?
人总是这样,失去了才知道自己曾经拥有过什么。路明晓苦笑,把照片移了个位置,放到他的荣誉勋章旁边。
接着打开电脑,给路安瑶发了个文件,附带一句话:明天早上我没回来的话再打开。
点击发送,时间来到19点56分,路明晓背上步枪,双手握紧手枪,紧贴门框,他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窗外,一团黑云裹挟着狂风急速而来。
霎时间,星月隐没,原本繁华的街道忽然空无一人,只剩下路灯发着微弱的光。
蒲意松把最后一个绳结系好,黄色的符纸在风中猎猎作响。
19点57分,所有符纸亮起金红色的光,围绕警局一圈,远远看去,像一条金色的绳索。
是时候了。
在黑云逼近的瞬间,金光大盛,像一只铁桶,牢牢地把警局护在里面。
连狂风也被逼着转了个九十度的弯,直接冲上云霄。
蒲意松抬头望去,黑云已经占领了整片天空,只留下警局头顶这一小片圆形区域,月亮从中洒下清冷的光。
“真美啊···”
“亏你还有心思感叹,”寻桦感觉到风停了,甚至开始渐渐撤离。
“准备好!”,说着拉着蒲意松躲到挡在警局大门口的车后面,架起枪支。
潮水般的反扑接踵而来,一次比一次强劲,冲击符纸阵,甚至形成了实质化的咚咚声。
不仅是在外围的寻桦和蒲意松,仍然在警局内部办公的人也听到了这阵不同寻常的声响。
路明晓看了眼时间,19点58分,按寻桦所言,这时候那东西已经进来了,看来‘大师’给的东西还是有效的,只是···能挡住多久的问题。
接连不断的撞击甚至让空气开始震动,大楼里的人赶紧冲到窗户上去看。只见黑云压城,一道金光墙矗立在院内,将内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墙壁往外是狂风呼号,往内却平静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