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就是人类的多变吧，他内心感叹。

关门的声音在午间无人的楼道里异常清楚，路明晓轻轻合上单元门，“出来吧，你们。”

寻桦率先从阴影里走出，却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她是你妻子？”

路明晓眉毛皱起，咬着牙问，“来干什么？！”

“她是不是姓林。”

“你!”

眼见路明晓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一样，蒲意松赶紧出来打圆场，“路警官，我们是来找您帮忙的，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路明晓打量一番二人的穿着打扮和神态，确实不像是会犯事的小混混，他皱着眉毛问寻桦为什么问是不是姓林。

寻桦编了个理由，说林警官有回出警帮了她一点小忙，觉得刚刚的女士和他长得有些像。

当然不是瞎编的，寻桦当刑警的第一个月，每天都战战兢兢，害怕自己哪里做错了，忙着避免出大错，一些无关痛痒的小警是转头就忘。据她所知，其他人也一样。

再加上大林本身就是个老好人，经常顺手帮个小忙。果然，路明晓只是盯着寻桦看了几秒便接受了她的说法，

“找我什么事？”他问。

回程的路上，轮到蒲意松开他们新租的红色切诺基，一辆很张扬的车，但他还是说动了寻桦要租下它，因为它真的太漂亮了！

“你干嘛那么问他？”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但寻桦知道是在问什么。

一直以来，寻桦只知道自己有一个师母，叫周行，是个医生，雷厉风行，把家里管得井井有条。

今天的那个女人，寻桦没见过她的脸，但她确实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十九年后，寻桦会在一个暴雨的午后敲开她师傅的家门，开门的会是她的师母，因为那个时候路明晓已经搬去警局旁边的一家小旅馆了。

那是一次自作主张的行动。

“他让你来的？”周行虽然不满，还是将寻桦请进门，给她倒了一杯茶。

寻桦摩挲着茶杯，直到水面起了细细的波纹，才回答说，“不····师父最近状态不好····”

“所以你觉得我们的婚姻问题影响了你们的工作？”周行的语气不好，这些天来了好几拨人，都是想给他们的婚姻‘问题’提供解决方案的。唯独没人问她为什么要离婚，也没人敢去劝路明晓低头，好像是她一个人造成了‘问题’。

面对突如其来的指责，寻桦呆愣着开口解释，“没···我就是觉得完整的家庭挺重要的，特别是对孩子来说。”

周行听完火气更大了，又是这句陈词滥调，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大人们总是自以为是为了孩子好，说多了自己也信了，实际上周行知道这些人只是没有改变的勇气，用孩子还做借口罢了。

她也考虑了很久才提出离婚，和路明晓在一起带给她无尽的痛苦，以至于整个家，本来该代表温暖的地方成日里笼罩在压抑的氛围中。

当然，周行并不是觉得她自己没错。但是，不改变的话，迟早有一天，他们一家四口会有人崩溃。

离开才是更好的选择，尽管这意味着周行要抛开熟悉的一切，到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她已经用尽毕生积攒的勇气做出这个对大家都好的决定，而这些人，只在别人嘴里听闻了一两句她的家事，便自顾自地要来教她做‘更好’的决定，他们有什么资格？！

“所以这是你爸妈的结论？”周行不耐烦，想赶紧把路明晓这个新徒弟打发走。

寻桦听见这话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照实说，“我没有爸妈，在孤儿院长大，我们那有不少孩子会···期待有爸爸妈妈，所以我觉得完整的家还是挺重要的···”

看到周行复杂的表情，寻桦赶忙解释，“不过，我们那环境不一样，也许对你的孩子来说不是这样的。”

“·······所以你们互相在对方的雷区蹦迪？”蒲意松听着都无语了，“就这还能继续聊也挺厉害的。”

“首先，我并没有觉得这是我的雷区，其次，不要打断我讲话。”

因为周行觉得自己说了伤小姑娘心的话，不好意思把人赶走，便接了寻桦进门的第一句话，说，“我问他是不是觉得自己从来没做错过，他可能在想这个问题，所以才状态不好。”

也许是积压的情绪终于有了个出口，之后周行不受控制地开始讲她和路明晓的婚姻，是怎么从幸福甜蜜一步步到两看相厌的。

大到周行生女儿的时候，路明晓因为要破一桩命案，答应了在手术室外等着，结果直到她麻醉失效都没等到应该出现的丈夫。

小到因为一双没有放到脏衣篓里的袜子，两人大吵一架。

在周行看来，路明晓只在乎他的工作。

有事业心并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路明晓对经营家庭的不上心，就好像他从来都不在乎一样，不在于她，不在于她的孩子。

“也许是因为她吧。”周行长叹一口气。

“她？”寻桦不解，“另一个女人吗？没听师父提起过。”

周行惨淡地笑了一下，“要是他能和你提起来，我就不至于这么······算了，活人怎么争得过死人呢。”

周行感叹完之后便说时间也不早了，他们俩的事也不是一场谈话就能解决的，让寻桦赶紧回去。

寻桦不好追问这个‘她’是谁，更不好去问路明晓，这么多年没提过，大概是痛彻心扉的。

“所以这个‘她’是刚刚那个林女士？而且很可能是林佳树的姐妹？”蒲意松做了个’哇哦‘的嘴型，“他还和林警官能做这么多年的兄弟，老一辈人的爱情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啊。”

“等等，那我们岂不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寻桦严肃点头，“所以，嘴巴闭紧点。”手上接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师父是这种人？”蒲意松夸张地大叫。

“···当然不···小心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