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树接过他的枪,双手捧着他的头,不让他去看倒在地上的两个人。
江宇铭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边境小镇的派出所的。只记得他进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盯着他。
他们的面容扭曲,每个人都张着大嘴质问他为什么害死了他们的副所长。
他害怕看到这些面孔,也害怕听到他们指责的声音,只能低着头缩着身体匆匆从人群中穿过,把自己关进了一间没人的会议室。
“小江,出来吧。”
不知过了多久,林佳树在外面敲门,告诉他要送蓝天最后一程。
在江宇铭心中,警察是一个崇高的职业,他愿意把自己的生命献给它,哪怕死亡就在面前用镰刀指着他也不会改变。
只是当蓝天苍白的脸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感受到了比死亡更尖锐的恐惧,这份恐惧足以让他抛却一切,跑到安全的,不用面对这些事的地方藏起来。
“小江,”林佳树从身后按住他的双肩,“这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现在听不进去,但是,不管你要下什么决定,都不要在这段时间做出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完成这个案子。”
林佳树的告诫起到了作用,江宇铭配合着把他们千里迢迢来找的嫌疑人审讯完。
动身之前,法医鉴定报告出来了,那个小孩,体内有高浓度的□□,所以才那么不怕痛。
“为什么?”
林佳树叹了口气,“这孩子也在贩卖。”
“为什么?”
林佳树叹了口气,“他父母也是干这个的,他出生在毒窝里,他没得选。”
“可是···可是,”过了几年,林佳树终于能在自己的朋友面前大哭,“蓝所他有得选,他选择了救我。”
······
“哎呀,你们都参与过,排挤我是吧!”夏光夸张地喊道。
路明晓和这两个年轻人的接触没有那么多,没看出江宇铭情绪低落下来,“喊什么喊?!”
他从置物箱里拿出一份资料甩给后座的夏光,“你先看看。”
“这些是···白星员工的家属?”
路明晓点头,“估计他们都烦我了,等会儿姿态放低点。”
“为什么?”夏光有些不解,“他们不想要为家人讨回公道吗?”
“过去很久了,”路明晓说,“活着的人总要继续往前。”
夏光和江宇铭还年轻,参与的案子都很‘新鲜’,时光还没能让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疲惫,他们还满怀着期待,期待着拿到一个结果来告慰亡灵,为自己的痛苦画上句号。
路明晓已经老了,老到他已经不再是希望的象征,而是一个又来破坏平静生活的瘟神。
每当这个瘟神按响门铃的时候,就意味着已经在往前走的人们要继续被他拉进痛苦的绝望的地狱深渊,被拉进当年的生活里拷打一番。
果然如路明晓所料,魏超一看见他的脸就砰地一声把门关上,接着他就听到里面传来叫骂声,“那狗娘养的警察又来了。”
“你!”夏光冲上去想理论一番,被江宇铭拽住了,朝他摇了摇头。
“我们有了新线索!”路明晓隔着铁门喊到,“请您帮帮忙。”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更加苍老的男声骂骂咧咧地过来了,唰地一下拉开门。
“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每回见你都没好事!”
来人的头发已经变得灰白,路明晓还记得的他有一头浓密的黑发,铁钳似的手攥着路明晓的手腕,求他一定要为他妈妈伸张正义。
可惜时光荏苒,当年的男人已经变老,连路明晓也已经开始进入每天起床骨头都嘎吱嘎吱响的年纪,案子却还在原地打转。
时光是公平的,它抚平痛苦,也消磨希望。
只是有些东西必须要有人坚持,不管它是不是被期待的。
“你这次要问什么?我妈的仇人还是我妈的同事的仇人,还是我儿子的仇人?”
路明晓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照片,“这几个人见过吗?”
魏孟来心里烦躁,但还是接过去,一张一张看过去,“没有。”
夏光和江宇铭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来对方眼里的失望。
“那你妈妈有和你说过工作上的事吗?比如异样之类的。”
魏孟来摇头,“她从不说工作上的事,说是规定,不过他们给的工资那么多,破规定遵守就遵守了。”
工资很多?路明晓打开本子,“能详细说说吗?”。
“好,谢谢您,”路明晓合上笔记本,向魏孟来介绍自己带来的新人。
“不管你们了,这么多年,要能查出来早就查出来了,别表决心了,就当我求求你们了,放我们去过正常的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