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里没有人——她的三个室友都是走读生,晚上不会住校。沈清灼放下书包,走到窗前。楼下,秦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从书包里拿出素描本,翻到画着秦宋侧脸的那一页。灯光下,速写的线条干净利落,把那个瞬间的神韵抓得很准。
沈清灼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太过明亮的东西,往往不真实。”
写完,她合上素描本,塞进书架最底层。
周四下午的数学提高课,秦宋准时出现在三班教室。
她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短发梳得整整齐齐,校服也穿得规整。沈清灼把批改好的练习册递给她——五道题,对了四道,错的那道是步骤写乱了。
“比我想象中好。”沈清灼说。
秦宋笑了:“那当然,我昨晚学到十一点。”
沈清灼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秦宋的眼睛很亮,眼神坦荡,看不出半点敷衍。
课间休息时,前排的丸子头女生——林薇,沈清灼最好的朋友之一——回过头,压低声音:“清灼,你听说了吗?”
“什么?”
“关于秦宋的。”林薇凑得更近,“艺术班那个拉小提琴的,许安然,昨天在宿舍哭了一晚上。听说秦宋跟她分手了,分得特别突然,连个理由都没给。”
沈清灼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我就说嘛,秦宋那种人,看起来就不靠谱。”林薇撇撇嘴,“仗着自己长得帅——哦不对,是长得好看——球踢得好,到处撩。清灼,你离她远点,陈老师让你帮她,你应付一下就行了,别走太近。”
沈清灼合上书:“我知道。”
上课铃响了。秦宋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两瓶水,把其中一瓶放在沈清灼桌上。
“给你买的。”她说,很自然的语气。
沈清灼看着那瓶水,透明的塑料瓶身,凝结着细小的水珠。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
“不客气。”秦宋拧开自己那瓶,仰头喝了一大口。
沈清灼拿起那瓶水,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瓶身。她想起林薇的话,想起那些关于秦宋的流言,想起素描本上自己写的那行字。
太过明亮的东西,往往不真实。
她把水放进桌肚,翻开课本,开始认真听课。
下课后,沈清灼照例要去舞蹈队。她收拾好东西,对秦宋说:“今天我有训练,明天再给你讲题。”
“好。”秦宋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的笔。”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签字笔,递过来。
沈清灼接过。是她丢的那支,笔帽上贴着“SQZ”的胶布。笔身很干净,像是被人仔细擦拭过。
“我在图书馆捡到的。”秦宋说。
“谢谢。”沈清灼把笔放进笔袋,“我找了很久。”
“不客气。”秦宋笑了笑,背起书包,“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沈清灼看着秦宋走出教室,背影挺拔,步伐轻快。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笔,然后收进书包,朝舞蹈房走去。
舞蹈队的训练很累。两个小时的基训课,把杆练习、中间练习、跳跃练习,一套下来,沈清灼的练功服已经湿透了。训练结束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她冲了澡,换了衣服,背着书包走出艺体楼。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路过琴房时,她鬼使神差地走进去,打开灯。
钢琴静静地立在窗边。沈清灼在琴凳上坐下,没有打开琴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脑子里浮现出昨晚的画面——秦宋站在琴房门口,头发还在滴水,眼神坦荡地说“我听见琴声,就……”
然后是她今天递过来的那瓶水,和归还的那支笔。
太自然了,自然得让人不安。
沈清灼打开琴盖,手指放在琴键上,却没有弹。她盯着黑白琴键,脑子里乱糟糟的。林薇的话,那些流言,秦宋的笑容,交叠在一起,让她心烦意乱。
她猛地合上琴盖,声音在空荡荡的琴房里格外响。
起身时,书包没拉好的拉链突然崩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了一地。课本、笔记本、笔袋、素描本……全撒在地板上。
沈清灼蹲下身,一样样捡起来。捡到素描本时,她的手顿了顿。
素描本摊开了,正好翻到画着秦宋侧脸的那一页。在灯光下,那个飞扬的短发,利落的下颌线,微微上扬的嘴角,清晰得刺眼。
还有旁边那行小字:
“太过明亮的东西,往往不真实。”
沈清灼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素描本,塞进书包最里层。她拉好拉链,站起身,关灯,走出琴房。
夜晚的风很凉,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想起秦宋说“你活得太规矩了”时的语气,不是批评,就是很单纯的一个观察。
也许秦宋说得对。她的世界太规矩了,一切都按部就班,一切都井井有条。而秦宋的世界,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可能性——就像足球场上那些不可预测的变向和射门。
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沈清灼走回宿舍,脚步很慢。路过公告栏时,她停下来,看着光荣榜上自己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微笑着,眼神清澈,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完美的外壳下面,藏着多少小心翼翼和计算。她必须优秀,必须得体,必须让所有人都满意——因为这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而秦宋,那个在球场上肆意奔跑、笑容灿烂、绯闻缠身的女生,活得那么自由,那么……真实。
沈清灼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宿舍楼下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夜色深沉,校园里空无一人。
但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一次突然的调座,让秦宋成了沈清灼的同桌。而一次不小心的碰撞,让沈清灼的素描本在教室里当众掉落,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秦宋的侧脸速写。流言开始悄悄蔓延,而沈清灼筑起的高墙,第一次出现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