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数学竞赛的集训,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沈清灼的时间彻底绞碎。
秦宋在图书馆等她的次数越来越多,但等到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是半小时,有时只有匆匆十分钟。沈清灼总是带着一身疲惫出现,眼下青色日益明显,但讲题时的逻辑依然清晰锋利,像一把不会生锈的手术刀。
周三晚上,秦宋等到图书馆闭馆铃响,沈清灼也没来。她发消息,没有回复。打电话,关机。
秦宋坐在逐渐暗下去的图书馆里,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心里涌起一种熟悉的不安。她收拾东西离开,走到沈清灼的宿舍楼下。那扇窗户黑着,没有光。
她在楼下站到熄灯铃响,才转身离开。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很凉,吹得她眼睛发酸。
第二天早自习,沈清灼的座位空着。秦宋盯着那个空座位,心里那点不安像墨水滴进水里,迅速蔓延开来。
第一节课间,沈清灼才出现在教室门口。她的脸色很白,嘴唇几乎没什么血色,但头发梳得整齐,校服穿得一丝不苟。她在座位上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轻轻放在秦宋桌上。
“豆浆,”她的声音有些哑,“还是热的。”
秦宋看着那杯豆浆,纸杯外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她抬起头,看向沈清灼。
“昨天临时加练,”沈清灼说,目光没有和她对视,而是落在桌面上,“手机没电了。对不起。”
那个“对不起”说得很轻,但秦宋听出了里面深重的疲惫。她看着沈清灼眼下的青色,那青色已经浓得像晕开的墨。
“你多久没好好睡觉了?”秦宋问,声音很轻。
沈清灼愣了愣。她转过头,看向秦宋,眼神有些茫然,像没听懂她在问什么。过了几秒,她才说:“不记得了。”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很疲惫,眼睛里没有任何光亮。“秦宋,”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还了解我。”
那句话,让秦宋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下午的数学竞赛集训,沈清灼提前离开了。秦宋看着她匆匆走出教室的背影,脚步有些不稳,像是随时会摔倒。
训练结束后,秦宋去了舞蹈房。窗户黑着,门锁着。她去了琴房,里面有人在练琴,但不是沈清灼。
最后,她走到实验楼。三楼的物理实验室亮着灯,但门锁着。她透过门缝往里看,看见沈清灼趴在实验台上,睡着了。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数学书,笔掉在手边。
秦宋在门外站了很久,没有进去。她看着沈清灼趴在桌上的背影,那么单薄,那么疲惫,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她转身离开,脚步很轻。下楼时,她遇见周老师。
“找沈清灼?”周老师问。
秦宋点头。
“让她睡会儿吧,”周老师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这孩子太拼了。昨晚在实验室待到凌晨三点,我锁门的时候她还在做题。”
凌晨三点。秦宋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她想起昨晚那条没有回复的消息,想起那扇黑着的窗户,想起那杯早上还温热的豆浆。
“她爸妈知道吗?”秦宋问。
周老师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知道。”他只说了两个字,但秦宋懂了。
知道,但不阻止。知道,但要求更多。
秦宋转身离开实验楼。夜色深沉,校园里很安静。她走到足球场,在空无一人的草地上坐下。夜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沈清灼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十点,她发的:“到宿舍了吗?”
没有回复。
秦宋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字:“我在足球场。”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悬了很久。最后,她没有按下去。她删掉那行字,关掉手机。
有些话不能说。有些关心不能给。有些界限不能跨。
但有些心疼,控制不住。
秦宋在草地上躺下,仰面看着夜空。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朦胧的月光,和远处教学楼零星亮着的灯。
她想起沈清灼说“你比我还了解我”时的表情,想起她疲惫的笑容,想起她趴在实验台上单薄的背影。
然后她想起庆功宴那晚,沈清灼在路灯下说:“你是我唯一不用表演的人。”
那句话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悄生根,发芽,长出细密的藤蔓,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坐起身,重新打开手机,点开沈清灼的聊天界面。这次她打字很快,没有犹豫:
“我在实验楼楼下。如果你醒了,下来。如果没醒,继续睡。我等到天亮。”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