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宋的手指最终没有落下,她蜷起手指,悄悄收回了手。但那一刻沈清灼的“纵容”,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然而,越是这样平静美好,秦宋心底的不安就越发清晰。她像站在一块正在缓慢融化的浮冰上,享受着眼前的阳光和海风,却无比清醒地知道,脚下是深不可测的、冰冷的海水。分离的倒计时在无声流淌,北体的录取通知书迟早会正式送达,沈清灼的保送结果也终将尘埃落定。她们之间所有未曾言明的默契、亲近、甚至那朦胧未明的情愫,都将在现实的选择面前,接受残酷的检验。
沈清灼笔记本上那凌乱的“留下”与“离开”,像一道隐秘的裂痕,时刻提醒着秦宋,这平静海面之下,是如何的暗流汹涌,冰山嶙峋。
四月的某天,柳絮开始飘飞。放学时,沈清灼罕见地没有立刻收拾书包。她看着窗外纷飞的柳絮,忽然轻声说:“秦宋,玉渊潭的樱花,听说快谢了。”
秦宋正在艰难地单脚站起来,闻言一愣。北京,玉渊潭,樱花。这是沈清灼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提起一个属于“未来”地点的具体意象。
“是吗?”秦宋稳住身体,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听说很漂亮。你……去看过吗?”
沈清灼转过头,看向她。暮春柔软的光线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有些朦胧。她的眼神很深,像蕴藏了许多未说的话。
“没有。”她轻轻摇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飞舞的柳絮,声音低得像叹息,“但我想,站在樱花树下,看着花瓣落下的样子,一定很美。”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只是想想。不一定有机会去看。”
秦宋握紧了拐杖,喉咙有些发紧。她想说“以后我陪你去看”,想说“无论你在哪里,我都想和你一起看樱花”,但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沉甸甸的,无法宣之于口。
最后,她只是低声说:“嗯,有机会的话……去看看也好。”
沈清灼没有再说话。她沉默地收拾好书包,像往常一样,将秦宋的那份也拿在手里,然后走到她身边,伸出手臂。
秦宋扶住她的手臂,借力站稳。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融入放学的人潮。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仿佛永远也不会分开。
但秦宋知道,这依偎的影子,终将被不同的方向拉长,扯断。深海之上的平静,也许只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假象。
【下章预告】:高考前最后一个月,沈清灼的保送录取通知书终于送达——清华大学数学科学学院。几乎是同时,秦宋也收到了北体寄来的正式录取文件和一沓厚厚的入学须知。喜悦的气氛尚未弥漫,现实的选择已迫在眉睫。班级里组织了最后一次集体活动——周末去郊外爬山。秦宋的脚伤已大为好转,但仍不被允许进行高强度运动。沈清灼主动提出留在山下等她。其他人欢呼着冲向山道后,偌大的山脚下,只剩她们两人,和一片寂静的春光。沈清灼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看着潺潺流水,忽然说:“秦宋,北京秋天很短,冬天很冷。” 秦宋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轻声回应:“南城的冬天,也很冷。” 沈清灼回过头,仰起脸看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她问:“那你怕冷吗?” 这个问题,简单,却又似乎蕴含着无尽深意。秦宋看着她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