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宋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汇入车流，消失不见。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刚才电话里那个隐约的女声，沈清灼瞬间冷却的神色，以及此刻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交织在一起，让她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

之后几天，沈清灼一切如常。上课，做题，去办公室问问题，和秦宋一起去食堂，在图书馆相对而坐。她依旧会在秦宋递过笔记时道谢，会在秦宋说起大学憧憬时安静聆听，会在秦宋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肘时，几不可察地僵一下，然后迅速恢复自然。

但秦宋就是能感觉到，那层冰壳还在。沈清灼看似默许了一切的发生，默许了她的靠近，默许了她对未来的那些模糊规划，但她的心，好像离得更远了。她的眼神时常会放空，望着窗外某处，焦距涣散，仿佛灵魂抽离，去了一个秦宋无法触及的地方。当秦宋试图用更轻松的话题拉回她的注意力时，她会很快回过神来，回应也无可挑剔，但那种短暂的游离感，让秦宋心头发慌。

她不敢问。高考在即，任何一点波澜都可能影响沈清灼的状态。她只能将所有的疑虑和不安压回心底，加倍小心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用更灿烂的笑容，更琐碎的分享，试图驱散沈清灼周身那若有若无的寒意。她告诉自己，可能是高考压力太大，可能是保送后的调整期，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高考前三天，一个闷热的下午。

秦宋去教师办公室交材料，回来时路过教学楼僻静的后楼梯。楼梯转角处，传来压低了的、却异常清晰的交谈声。是两个女生，声音有些熟悉，似乎是隔壁班的。

“……真的假的？沈清灼和那个体育生秦宋？”

“千真万确！我表姐和沈清灼妈妈在一个单位，听她妈跟人打电话时说的，语气可严肃了，说绝对不允许自己女儿有那种‘不正常的倾向’，还说已经找沈清灼谈过了，让她离那个秦宋远点……”

“我的天……不过说起来，她们俩是走得挺近的，形影不离的……”

“是啊，平时看沈清灼冷冷清清的，没想到……啧，不过她家里管得那么严，估计悬。”

“秦宋也挺惨的，听说为了沈清灼，训练受伤差点废了，好不容易考上北体……”

“嘘，小声点，有人来了！”

脚步声匆匆远去。秦宋僵在原地，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猛地冲上头顶，让她耳畔嗡嗡作响。

风声……还是吹到了她父母的耳朵里。

“不正常的倾向”……“绝对不允许”……“离那个秦宋远点”……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带来尖锐而冰冷的刺痛。原来，那通电话，沈清灼瞬间冷却的神色，这几日看似平静下的疏离……都有了解释。

不是压力，不是调整，是她父母知道了。他们反对，他们施压，他们要求沈清灼“离她远点”。

而沈清灼……沈清灼没有告诉她。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收起了所有可能外露的情绪，将自己重新封装进那层更厚、更冷的冰壳里。她依旧允许秦宋在身边，允许那些看似亲密的瞬间，甚至偶尔流露出那转瞬即逝的柔和。可她的内心，到底在想什么？她是否也在挣扎？她是否……也曾为她争取过一丝一毫？

还是说，在沈清灼心里，从始至终，秦宋的存在，就只是青春里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一个可以随时被现实矫正的“错误”？她的默许，她的靠近，甚至那一点点似是而非的期待，都只是秦宋一厢情愿的错觉和过度解读？

那个最深的、秦宋一直不敢触碰的恐惧，在此刻轰然降临——沈清灼似乎根本不在意未来是否有秦宋。她的路早已规划好，清晰，笔直，容不得半点偏差。而秦宋，连同她们之间所有未曾言明的情愫，或许只是这条康庄大道旁，一株偶然映入眼帘的野花，可以欣赏，可以驻足，但绝不会为此改变既定的方向。

秦宋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楼梯间昏暗的光线里，灰尘在空气中缓缓浮动。远处传来教室里的读书声，操场上的哨声，一切如常。只有她的世界，在这一刻，无声地、缓慢地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原来，深海之上的平静，并非假象。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冰冷而黑暗的深渊。而风声，已经吹起了第一道裂痕。

【下章预告】：高考如期而至，又平静落幕。最后的班级散伙饭上，气氛热烈又伤感。有人起哄让秦宋和沈清灼喝一杯，庆祝她们“双双进京”。沈清灼在众人的注视下，端起果汁，和秦宋轻轻碰了碰杯。她的指尖冰凉，眼神平静无波，只说了一句：“祝你前程似锦。” 秦宋看着她，想说“你也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散场后，人群各自离去。秦宋鼓起毕生的勇气，追上走向自家车的沈清灼，在她拉开车门前，哑声问：“沈清灼，到了北京……我们，还会见面吗？” 夜色中，沈清灼停下脚步，转过身。车灯的光晕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她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沉默了许久，她轻声开口，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飘忽：“秦宋，北京……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