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卞音从屋内走出来，望向靠在门边的辛啼，“夫人呢？”

辛啼看着他，一时间没有发话。

丰卞音突然明白了，他转过身，打算进屋去。

天上月弯如弓，清冷皎洁。

辛啼站直身子，闷闷道：“家主，您真的不管管夫人吗？夫人是个女子，魔君是个……反正孤男寡女的，而且夫人还有孕在身。”

丰卞音打断他，严厉道：“辛啼，小天怎会是这种人？若你以后再说此话，我便要罚你了。”

“我并不是不相信夫人。”辛啼皱起眉头，“只是我们来了有个把月了，魔君迟迟不接见我们，反而是夫人常常往后宫跑，连您也很少搭理了。”

现在这种情况，就相当于是臣子之妻与君王，君王见臣子尚在情理之中，可见臣子之妻，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不久前有侍官过来，说王上明日便回接见我们。”丰卞音声音温和下来，似是在宽慰，“小天是有分寸的，无需多操心。”

他都这样说了，辛啼还能说什么？丰卞音进屋关上门，他也只能作罢离开。

*

贞眠坐在湖心亭中，对着外边人招了招手，乐天在湖的另一边看见，提着裙摆小跑着过了去。

“小心身子。”贞眠站起身，虚扶了她一把，乐天顺势坐在了他身旁。

“没事没事，我很抗造的。”

贞眠笑道：“只有你抗造怎么行？”

乐天轻轻拍拍肚子，“它也抗造。”

贞眠笑着不接话了，他将桌上的糕点捻起递与乐天，乐天接过去两口便下了肚，他便一块接着一块递着。

乐天吃着糕点，怔怔得看着天上的月亮，喃喃问道：“你是不是很孤独啊？”

贞眠捻了捻指尖上的碎渣，他想了想，回道：“为什么这么问？”

“我不知道。”乐天道：“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我是个孤儿，尚在襁褓时被老头子收养了，从小到大都没有玩伴，只能和老头儿说说话，但他有时候神神叨叨的，就跟中了魔一样，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一个人跑到外边儿去坐着，就像现在一样，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如水，贞眠借着其波动的涟漪，静静望着她。

良久，他垂下眼：“我独自一人时，也喜欢看月亮。”

乐天愣住，她喃喃问道：“你是魔君，身边有这么多人围着你，为什么还觉得孤独？”

贞眠没回答她。

“我是不是很想我能一直陪着你？”

贞眠望着她，点了点头。

“可是我承诺太多人了。”乐天也知道归期将近，身音难得苦涩，“我答应了老头，可违背了诺言，后来我又答应了丰卞音，我对他们都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他们。”

贞眠眼眸中似有流和溪水，隽着温柔无边，“既然许下了承诺，那就回去罢。”

乐天转眼看他，看着看着，眼中突然蓄满了泪水，“贞眠，我是不是你唯一的朋友？”

贞眠摸出一张手帕，抬手替她擦眼泪。

偏偏他这一行为，像是打开了泉水的闸门，乐天瞬间便泣不成声，“可是为什么，我好舍不得你，我见到你第一眼就有种亲切感，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理应如此的，为什么……你是不是给我下毒了？”

“我没理由如此。”贞眠顿了顿，又改口道：“或许是吧，明日我会接见丰家主，之后你便回山海，山脉距中域路途迢迢，再见面不知何期，望你自后珍重。”

乐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起身一下子扑在贞眠怀中，抱着他的腰，将眼泪往他衣衫上抹，“我好难过，贞眠你是个混蛋！”

贞眠拍了拍她的背，垂下眼，许久后，他拿出一枚玉佩，翠绿之色，双环之形。

他递给乐天：“送给你。”

“这是什么？”

“玉佩，以后想要出入王宫，这就是你畅行的凭证。”

乐天赌气道：“我不要！”

“真的不要吗？”贞眠眼中流露出哀伤，“你是不是以后也不愿意见我了？”

这是第二次乐天体会到离别的滋味，可是她无法适应，反而一次比一次痛苦，乐天边哭便把玉佩接过手，又边哭边站起身，不住抹眼泪，“你不要说这些话，我本来就很难过了，我得先走了……”

贞眠点点头。

乐天道：“你以后也要保重，你不是魔君吗，谁惹你不高兴你就砍了谁的头。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会常来看你，而且我们仰头就可以看到同一轮月亮，这样不论多远，我们都是在一起的。”

她一步三回头得走了，几步后转过头：“贞眠，你一定要保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