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寂静被一声喧嚣撕碎,一人执着火把到来,光亮将方寸天地映照成暖色。
来者站在门外,慌忙喊道:“家主!家主!”
门吱呀一声推开,丰卞音披着外袍走出来。
“家……家主……”他哭出了声,“家主!有人在山海起乱,带着人强攻入府,烧杀抢掠,又趁乱劫走了老夫人,他们发话,要让家主您亲自过去赎人啊!”
丰卞音心瞬间便沉了下去,他转身回屋,此时乐天已经被吵醒,见了他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丰卞音没说话,只眉目间忧色郁结着,声音依旧温和,言语却十分简洁:“我回一趟山脉,别担心,出了一点小事,等我解决了便回来接你。”
他对来者道:“将山海的人都叫起来,留大部分人在这里护着夫人,其余的随我回山脉。”
那人弯腰应下,转身跑去。
乐天看着丰卞音,猜想到或许山海发生了什么大事,可她帮不了他,只能道:“你要小心啊,然后……早点回来接我。”
丰卞音穿好衣衫,俯下身,亲了亲她额头:“我会的。”
丰卞音走了,乐天坐在床上,有抹黑影映在窗棂上,原是辛啼来了,正抱着手臂靠在墙沿。
乐天也睡不着,独自呆坐了很久,突然间起身开门走出去。
辛啼面色不太好看,“外面风大……”
“我要去见贞眠!”乐天对他道:“如果他想知道一件事,必然会特别清楚,我想问问山海到底发生了什么。”
辛啼想了想,突然说道:“我陪你去。”
“你进不去后宫。”
“我只你送到那处,在外面等着你,不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辛啼打开院门,却骤然僵住,乐天在后面想要透过他往外边儿望,口中问道:“怎么了?”
辛啼望着门外,冷声质问:“你们是什么人?”
乐天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冷笑,“大人吩咐了,如今这殿门,只能进不能出。”
乐天几步过去,挤开辛啼,见外边人群泱泱,宫殿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她突然道:“这里是王宫,你们想干嘛,我要见王上。”
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边笑边轻蔑道:“王上还顾得上你?少做梦了,若能老实点,好歹还能让你好好活过这几日。”
辛啼皱眉,“你们究竟是谁的人?!”
他视线从这群人身上掠过,突然定格在其中一人身上,那人站在靠后的位置,并不起眼,可辛啼就是认出了他。
他哽住,此时真心替丰卞音感到不值,也痛恨于某些狼心狗肺的卑劣小人,好半晌才出声道:“你们是卢执事的人?”
领头之人呵了一声,不说话。
他的态度无形中承认了某些事,辛啼怒火冲天,可愤怒下也不解:“卢家有什么本事将手伸到王宫来?”
许是觉得这两人已是阶下之囚,迟早会成为他刀下亡魂,那人也不瞒他们,脸上露出抹狂妄又讥讽的笑:“什么人能将手伸到王宫来?自然是手眼通天之人。”
辛啼愤怒道:“家主待你们不薄,你们竟然联合外人算计丰家,何以狼心狗肺至此!?”
那人也不生气,只一笑:“再等几日,这山海就该姓卢了。”
辛啼心猛地漏了一拍,他骤然关上门,扭头对乐天道:“夫人应该听见了,卢家卑鄙无耻,忘恩负义,若是我没猜错,他们勾结的人应该是西魔域的曹景域主。而此次多半也是专门为家主设的请君入瓮之计。”
乐天呼吸几乎要停滞:“那丰卞音……”
辛啼面上悲哀愈盛,“家主……若是回不来,我无论如何也要报住您。”
他视线落在乐天身上,扫过她隆起的腹部,眼中流露出孤注一掷的决然,“我和其他人拼上这条命也会为您杀出一条生路,保住丰家最后的血脉。”
乐天悲上心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不会的,丰卞音又不是傻子,他绝对不会出事的。”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贞眠,贞眠也不是傻子,他明日没见到丰家朝拜的人,定然会有所察觉的,到时候我求他,他定会帮我的。”
辛啼却道:“曹景帮魔君坐稳王位,在魔域地位超然,如若他拖住王上,我们也无计可施,因此不能全然寄托于他。”
乐天眼泪滑了下来,她忧道:“可就算你能帮我出殿,又如何帮我出宫?”
辛啼哑了,乐天又说道:“再等两日罢,若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往后宫去,若也不成,你就剖腹取子,能保住它便成,我一条命罢了,微若蝼蚁,又算得上什么?”
辛啼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乐天,她眼泪虽一直在流,但他能看出来,她并不怯懦。
辛啼道:“夫人,望上天能庇佑您,庇佑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