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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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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周砚说,“但你吸的那道白气,我记着。”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块玉牌。巴掌大小,青白色的,上面刻着两个字:武当。

“这是武当派的信物。”他说,“你拿着,以后有什么事,拿着它去武当派,会有人帮你。还有这把廉泉剑,也一并送予你们。”

沈天泉没接。“不用。”她说,“我救你不是图这个。这个还是你的本命剑。”

周砚愣了一下,笑了。“我知道。”他说,“但这是我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你收着,就当……就当让我安心。”

沈天泉犹豫了一下,接过玉牌。玉牌凉丝丝的,捏在手里很沉。“谢谢。”她说。

周砚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沈姑娘,”他说,“你救我的时候,那个东西指了你一下。我看见的。”

沈天泉心里一紧。“你能看见?”

“能。”周砚说,“但不是用眼睛。是感觉。那一瞬间,我感觉有什么东西盯上了你,盯得很紧。”他顿了顿,说:“你小心些。”说完就走了。

沈天泉站在院子里,捏着那块玉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辛照海从灶房里出来,在她旁边站定。“周砚来过了?”

“嗯。”

“给的什么?”沈天泉把玉牌和剑递给她。辛照海看了一眼,没接。

“收着吧。”她说,“武当派的东西,有用。”

沈天泉把玉牌揣进怀里,剑捧进了房间,这三年沈天泉也见过几次师父舞剑,不过是从门外随便折枝柳枝作剑,师父舞剑的时候,灵动飘逸,仿佛天上谪仙。只是自己太笨,每次跟着学都手脚笨拙,没什么长进。现在身体变得轻盈好多,不知道能不能学得向师父那样厉害。

“师父,”她问,“他说他感觉到了那个东西盯上我。这世上,除了能看见的人,还有谁能感觉到?”

辛照海沉默了一会儿。“顶级的白袍,”她说,“还有快死的人。”

沈天泉愣住了。快死的人?周砚?“他身上的白气不是被吸走了吗?”

“是吸走了。”辛照海说,“但那道白气在他身上待了太久,从手腕爬到肩膀,至少月余了吧。这一个月里,他已经被境气浸透了。”

她看着沈天泉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他活不长了。”

沈天泉站在原地,她想起周砚刚才的脸,有了点血色,能笑了,看着比昨晚精神多了。她以为他好了。原来没好。原来那道白气被吸走,只是让他多活几天。

“还能活多久?”她问。

辛照海摇了摇头。“说不定。也许两三个月,也许两三年。看他的命。”

沈天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那道白气还在那儿,凉凉的,细细的。它认了她,所以她能活。可如果它没认她呢?如果她像周砚一样,只是被它缠上,没被它认下呢?她现在是不是也在等死?

“别想了。”辛照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想也没用。”

沈天泉抬起头,看着师父。阳光下,辛照海的脸还是那副清淡的模样。但沈天泉看见她眼角多了几道细纹。这些东西昨天还没有,今天就冒出来了。

“师父,”她忽然问,“您累不累?”

辛照海看了她一眼,没答话。

“我是说,养我这么多年,教我这个,教我那个,替我操心。您累不累?”

辛照海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没回头。

“不累。”她说,“你是我捡回来的,我乐意。”

门帘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背影。

沈天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忽然笑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她把那块玉牌掏出来,又看了看,塞回怀里。太阳晒着后背,暖洋洋的。她忽然想起那个画蝴蝶的人,想起他说的话——“你骨子里有流动的黑气。”

流动的黑气。那是什么?她决定去找他问问。

巷子口那堵烂墙角还在,但墙上的白蝴蝶不见了。沈天泉站在墙角前,看着那斑驳的墙皮,灰白相间,正下方有个浅浅的印子,好像证明那人确实在这儿图画过。

她蹲下来,仔细瞧了瞧,实在没有瞧出什么多余的东西来。她悻悻地回了家。可回到家,却发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就是那个男人。他还是穿着那身破衣裳,光着脚,站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下,仰着头看天。

辛照海站在他面前,背对着院门,看不见表情。

沈天泉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随后她听见师父的声音。

“你回来做什么?”

那男人低下头,看着她。“我醒了。”他说,“醒了就回来了。”

“醒了?”辛照海的声音很冷,“你失踪了三年,说醒来了就回来了?”

那男人点了点头。“我好像睡了三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我来过这,梦见你和我,梦见我们以前的相识相遇。”

他顿了顿,说:“照海,我回来了。”

沈天泉站在门口,手里的石头攥得紧紧的。她看见师父的肩膀抖了一下。只抖了一下,就稳住了。

“你不是他。”辛照海说,“他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那男人摇了摇头。“我没死。”他说,“我只是睡着了。但现在我醒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辛照海往后退了一步。“你站住。”

那男人站住了。

他看着辛照海,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照海,”他喊着。

辛照海一动不动。

“我就是他。他回来了。”

院子里静极了。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枣树枝条的声音。沈天泉站在门口,看着师父的背影。那背影绷得有些紧,是师父难得一见的样子。她攥紧了拳心,迈步走进院子。“师父。”

辛照海没动。那男人转过头,看着她。阳光下,那张年轻的脸看得很清楚——眉眼生得周正,就是眼神有些散,像没睡醒。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是沈天泉。”他说,“你身上有黑气,骨头里,流动的。你昨晚吸了一道白气,现在在你心间肋骨里。”

沈天泉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见了。”他说,“我和你一样,能看见。”他顿了顿,又笑了。

“我比你还能看见。我能看见过去,也能看见未来。我看见你昨晚救了一个人,看见那个东西指了你一下,看见你师父一夜没睡,一直守着你。”

他看着辛照海,声音低下去。“照海,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辛照海慢慢放下手,转过身。她看着那个男人,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有什么事进屋说吧。”

沈天海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他跟着师父进了屋,门帘落下来,遮住了他们。

她站在院子里,依旧攥着拳心,太阳晒着后背,师父没叫她,应该是有些东西只能跟那个男人聊。

屋里传来很低很低的声音,像是说话,又像是别的什么。听不清说什么,只能听出是两个人的声音,一个低,一个更低。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院子。走到巷子口,她在那个墙边坐下来,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墙上的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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