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孤单,那就好。
“你呢?”她忽然问。
陆眠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一笑。“什么?问我孤不孤独吗?”
沈天泉突然愣住,她有点分布清到底想先听哪个回答,她对眼前这个陆眠有一肚子的疑问。他说,“后来遇见你师父,就不孤单了。”
沈天泉转过头,看着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那轮廓很安静,像院子里多出来的一棵树。
“你喜欢师父吗?”
陆眠想了想,说:“喜欢。”
“你喜欢她什么?”她问。
“怎么说,你师父是一个很有自己思想的人,独立,不畏外事改变自己的追求,这样独立,意志坚定又善良美丽的人谁会不喜欢呢?”他顿了顿,说:“而且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知道喜欢什么。”他说,“就是喜欢。看见她就高兴,看不见就想,就这么简单。”
沈天泉听着,没说话。她也喜欢师父的独立,意志坚定和善良美丽,看见她就高兴,看不见就想,所以她也是喜欢师父的,和陆眠的喜欢没什么两样。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陆眠,”她问,“你今天说看见了我的未来是什么意思?你告诉我,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陆眠转过头,看着她。黑暗中,那双散散的眼睛忽然有了焦点,盯着她看。看了一会儿,他说:“你会变成陈阿婆那样的人。”
沈天泉愣住了。“什么?”
“救人。”陆眠说,“救很多很多人。救到记不住名字。救到老了,头发白了,还坐在井台上喝水,还看着太阳升起来。”他笑了笑,说:“你和她一样。”
沈天泉想起陈阿婆那张脸,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她想起她说的话:看太阳升起来,就知道自己又多活了一天。多活一天,就能多救一个人。
她也会变成那样吗?应该也是一件很好的事吧。老了,头发白了,坐在井台上喝水,看着太阳升起来。救很多人,救到记不住名字。她忽然感觉心里暖暖的。
“那你呢?”她问,“你会在吗?”
陆眠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他说,“我看不见自己的未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但我想在。”他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你师父叫我了。”
沈天泉愣了一下,竖起耳朵听。什么也没听见。但她看见陆眠走进屋里,门帘落下来,遮住了他。她坐在井台上,看着那扇门,忽然笑了。
屋里,辛照海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碗凉透的粥。陆眠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她一个人在院子里?”
“嗯。”陆眠说,“坐在井台上看星星。”
辛照海沉默了一会儿,把那碗粥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吃吧。”
陆眠看了看那碗粥,没动。“你吃。”他说,“你今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
辛照海看着他,灯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散散的眼睛。那眼睛在看别的东西,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你又看见什么了?”她问。
陆眠沉默了一会儿,说:“看见你老了。”他说,“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辛照海漫不经心地问:“旁边有人吗?”
陆眠点了点头。“有。”
“有谁?”
陆眠没答话,只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凉的,干爽的,和她的一样。
辛照海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她抽开了手。
“那就好。”她说。
窗外,沈天泉还坐在井台上。星星越来越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井台。月光照在青石板上,照得亮亮的,像铺了一层霜。
她忽然看见井台上坐着一个人。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端着个瓢,正在喝水。她愣住了。那个老太太抬起头,朝她看过来。那张脸皱巴巴的,眼睛闭着,但沈天泉知道她在看她。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喊不出来。那个老太太朝她笑了一下。无声的笑。然后她就消失了。
井台上空空的,只有月光,只有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