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裹挟着瀑布水汽,如细密冰针般扎在肌肤之上,沈天泉缩了缩肩头,指尖因长久浸在寒雾中早已泛出青白。她循着突兀的岩石,小心翼翼地摸进了隐匿在崖壁之后的洞穴,本以为内里会是狭窄逼仄的岩缝,可踏入洞穴的刹那,眼前景象却让她微微一怔。
一座青石桥凌空架起,并非此前所见横亘在瀑布之前的模样,而是笔直朝着奔腾的瀑布后方延伸而去,桥身由整块青石凿刻而成,表面光滑温润,显然历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打磨,却依旧稳固如初。石桥前端立着一块半人高的小石碑,碑身布满青苔,却依稀能辨认出碑心两个苍劲古朴的大字——万象。
指尖拂过碑面凹凸的刻痕,沈天泉心中暗忖,此桥名曰万象,一座无极桥和一座万象桥,两座桥的名字似乎蕴含着深奥的韵味。她不敢多做停留,提气踏上石桥,脚步轻缓生怕惊扰了这寂静之地。桥身穿行在一条水沟之上,身后瀑布的水流轰鸣近在耳畔。沈天泉走上石桥,停在石桥顶端一侧,瀑布宣泄而出的水珠隔着薄薄的空气层飞溅而来,却仿佛被一道无形屏障阻隔,竟无法沾湿另一边桥面分毫。
待脚步踏过石桥尽头,踏入后方空间时,沈天泉明显感觉到周身气息一变。扑面而来的水汽骤然消散,空气干燥了不少,仿佛这座万象桥如同一道分界,彻底隔绝了外界瀑布的潮湿。可即便如此,地底深处涌来的寒意依旧刺骨,湿冷的风缠绕在四肢百骸,冻得她牙关微微打颤,身上被水汽浸透的衣衫紧贴肌肤,更是加重了这份寒意。
这是一处高约几十丈的巨大溶洞,穹顶嶙峋的钟乳石垂落,尖端滴落着晶莹的水珠,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地面上散落着不少焦黑的痕迹,几段未燃烧干净的巨大枯木横七竖八地躺在角落,木质早已风干,显然是前人在此停留时留下的。沈天泉心中一喜,快步走到枯木旁,伸手试探了一番,枯木干燥易燃,正好可以用来烘干湿透的衣衫。
她寻了一处避风的角落,将枯木堆叠起来,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橘红色的火苗骤然窜起,温暖的火光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沈天泉凑近火堆,不一会烘干了身上的湿衣,她又折下一段燃烧的枯枝做成火把,握紧火把朝着溶洞深处的洞口走去。
行走间,她细细打量周遭环境,溶洞岩壁光滑平整,明显是地下河常年冲刷形成的地貌,可岩壁之上却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一些规整的凿痕错落分布,显然这处天然溶洞被人发现后,经过了细致的改造,并非全然的天然而成。
穿过初始溶洞,前方骤然收窄,形成一条可供两辆马车并行的宽阔甬道。甬道岩壁平整,每隔五十米便从岩壁上伸出一座青铜烛台,烛台造型古朴,刻着繁复的云纹,绝大部分烛台之中还残留着凝固的灯油,灯油虽覆着薄尘,却依旧可以点燃。沈天泉举着火把,一路将沿途烛台一一点燃,昏黄的烛光依次亮起,将漫长的甬道照得通亮,也驱散了地底深处的黑暗与阴冷。
脚下步伐不停,沈天泉在甬道中穿行而行,足足走了三里多的路程,才终于抵达甬道尽头。当走出甬道的那一刻,即便见惯了各类奇景,她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是一处比先前溶洞还要浩大数倍的巨型溶洞,起初四周一片漆黑,仅凭火把微光根本无法窥探全貌。沈天泉沿着冰冷的洞壁缓步前行,发现洞壁边缘整齐排列着几十个巨大的火盆,火盆由青石打造,里面堆满了干燥的薪柴。她逐一将火盆点燃,熊熊火焰瞬间升腾而起,橙红色的火光席卷整个溶洞,将内里景象尽数展露在眼前。
溶洞正前方,是一片连绵不绝的石窟群,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岩壁之上,错落有致。小的石窟长宽皆有一丈,而越往中心区域,石窟的规模便越大,位于最中央的那座主石窟,长宽足足达到几十丈,气势恢宏,令人望之生畏。
每一座石窟之中,都雕刻着身着各式道袍的神仙人像,雕像栩栩如生,神态各异。有的慈眉目,手持拂尘端坐莲台;有的怒目圆睁,身披铠甲手持利剑;有的身姿飘逸,衣袂翻飞宛若乘风而去。雕刻技艺登峰造极,线条流畅细腻,连发丝衣褶都清晰可见,在火光的映照下,雕像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显得庄严肃穆,又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的气息,仿佛这些神像并非死物,而是真正的仙家神灵,在此俯瞰众生。
沈天泉举着火把,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造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般规模宏大的仙家造像石窟,这般严谨规整的布局,处处都透着道门宗派的气息,她心中陡然生出一个念头,难道自己误打误撞,闯入了昆仑派的一处古老祭祀神窟?
可转念一想,她又满心疑惑。自己一路追踪镜鬼而来,循着那股阴邪诡异的气息至此,可这神窟之中,唯有庄严肃穆的仙家气息,清净祥和,哪里有半分镜鬼的踪迹?莫非镜鬼并未进入此处,而是在途中设下幻象引她误入此地?
就在沈天泉站在石窟前百思不得其解,心头疑虑丛生之时,眉心之处忽然传来一阵清凉的触感。一道莹白的光影从她眉心缓缓飞出,正是那只一直栖息在她心间的白蝶。
白蝶扇动着轻薄如纱的翅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光,全然没有面对镜鬼时的警惕,反倒带着几分悠闲惬意,慢悠悠地朝着前方的石窟飞去。它先是停在一座小型石窟的造像肩头,蝶翼轻轻颤动,片刻后又振翅飞起,飞向另一座稍大的石窟,如此接连停歇了数座石窟,仿佛在寻觅着什么。
沈天泉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白蝶的身影,心中暗自诧异。这白蝶自跟随她以来,向来安分守己,极少主动飞出,如今这般举动,定然是这石窟之中有什么吸引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