怂恿百姓围逼集英所的那几人皆是寻常百姓打扮,粗布短衫,和镇上普通住户别无二致,看似平平无奇,可一举一动间,却处处透着反常的鬼祟。他们不敢走开阔主道,专挑窄巷夹缝穿行,脚步压得极轻,眼神警惕地四下扫视,彼此全程无半句交谈,浑身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滞闷感,绝非寻常市井百姓该有的模样。
沈天泉收起周身所有气息,屏气凝神,远远地跟着他们。前方那一行人警觉性极强,频频回头张望,却始终没能察觉到身后悄然尾随的她。
一行人绕开正街,接连穿梭数条偏僻暗巷,兜兜转转,最终停在了那座全镇人人讳莫如深的高墙大院之外——正是马家府邸。
朱红高墙巍峨耸立,青砖壁垒厚重冰冷,院墙隔绝了内外一切气息,气派奢华,远超镇上所有宅院,却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这伙看似普通的寻常人,熟门熟路避开正门,径直绕到宅院西侧偏僻的侧门。用奇怪的敲门节奏敲打着木门,不一会儿木门拉开小小的一道缝隙,一行人鱼贯而入,动作熟练默契,显然往来已久,进门之后,侧门立刻落栓紧闭,一切悄无声息,隐秘至极。
沈天泉驻足巷口暗影之中,眼底寒意渐浓。这马府终究疑点重重。
她没有贸然行动,一个人沿着马府外墙缓缓游走,府外街巷,只剩暮色沉淀的浑浊浊气,凡人气息稀薄平和。可一旦贴近马府院墙,一股刺骨阴冷便扑面而来,浓稠如墨的鬼气牢牢盘踞整座宅院,层层叠叠、翻涌缠绕,阴冷、怨毒、死寂交织,浓郁程度远超府邸外百倍不止,仅仅隔着一堵高墙,便像是隔了阴阳两界。
两年前尚且只能粗浅感应各类鬼气,而今她的辨灵之力早已精进。再加上天赋上的得天独厚,如今的她,可以直接透过虚空,洞悉虚空之中灵气、鬼气的流动轨迹。放眼整个昆仑,虚空探查鬼气流向,能胜过她的人也寥寥无几。
战乱的原因,三星镇百姓身上,多多少少都沾染着山气,那是人心怨念衍化出来的浊息。而沈天泉看着此刻行走在马府附近的百姓,他们身上的山气像是被诡异吸力牢牢牵引着,化作万千细密的气流,顺着虚空,源源不断朝着马府汇聚而来。
不仅这些行人,整座三星镇的山气,都被这座宅院吞噬吸纳着。山气本就阴邪,长期汇聚沉淀,极易滋生邪祟,而马府之内,恰好盘踞着海量怨鬼阴气,二者相辅相成,彼此滋养,日复一日壮大阴邪根基,这座富商宅院,已然是一处绝佳的煞地鬼巢。
沈天泉暗自记下马府各处气息分布,她如今一个人还是不要妄自行动,容易打草惊蛇,不如先将情况给大家汇报一下,再行定夺。想清楚,她不再逗留,悄无声息撤去灵识,转身隐入夜色,快步折返众集英所。
院门轻响,沈天泉推门而入,疑团重重,眉头紧锁,思虑都写在脸上了。
见沈天泉回来,白玉堂立即问起:“天泉,可有收获?”
沈天泉缓步上前,没有多余赘述,径直将方才所见和盘托出:“方才我一路尾随那几个举止诡异的人,确认他们尽数进入了马府侧门,这次百姓的暴动显然和马府有关。”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瞬间沉凝下来。
她稍作停顿,继续说道,语气愈发严肃:“随后我绕府探查,发现马府鬼气浓烈骇人,远超马府外百倍,镇上百姓身上的山气,也像是被邪力牵引,源源不断汇入马府之中。”
程璇玑指尖轻叩腰间法器,清冷眼眸泛起冷光:“寻常乡绅宅院,怎会聚煞纳阴,暗中接纳形迹可疑之人来往?之前诸多命案线索模糊,如今看来,根源必在马家。”
孙千里摩挲着掌心符箓,面色肃穆:“难怪镇上鬼气一日重过一日,命案接连发生,原来全镇的山气都被马府吞了,以地气养邪祟,用心歹毒至极。”
赵山、楚河几人神色皆沉,连日积压的疑虑,此刻尽数得到印证。
众人连日走访查探,从死者家属的陈述、坊间流言、镇中异变多方入手,早就疑心马有钱脱不了干系,现在加上诡异山气还有百姓暴动的事,更显得马府的可疑。只是马家在三星镇根基深厚,明面上规矩本分,又无直接证据,不便强行登门问罪。
白玉堂沉默片刻,眼底寒光乍现,缓缓开口,“既然线索都指向马府,鬼气聚集加上数条人命的悬案未决,我们不能再坐视不理。”他顿了顿坚定地看着众人说道:“马家防备森严,摆明了刻意遮掩秘事,绝不会欢迎我们登门拜访。既然明路走不通,那今夜,我们便趁夜潜入,一探马府真相,彻查内里藏污纳垢之事。”
众人纷纷颔首,无一人异议。事已至此,唯有入夜探查,才能揭开马家的秘密。
白玉堂当即敲定分工,安排周全:“赵山、楚河、洛川,你们三人留在马府外围,相互照应,隐匿放风。一旦府内生出变故,或是我等传出信号,立刻驰援。”
三人齐声领命,神色凛然。
“我与孙千里一队,前往马有钱主院,探查马有钱本人及其居所异动。”
“程璇玑与沈天泉一队,负责探查马家内宅院落,排查家眷、下人居所,搜寻潜藏的邪祟与隐秘线索。”
分工明确,两两配合,内外呼应,既能全面探查整座马府,又能相互照应,避免单独行动陷入险境。
夜色愈发浓郁,乌云压顶,月色被彻底遮蔽。
一行人收拾好法器符箓,压下气息,趁着沉沉夜色,悄然奔赴马府。
高墙之下,整座宅院死寂一片,表面看似平静无波,内里却暗藏杀机。夜色笼罩下,隐约可见暗处游走的值守人手,戒备远比想象中更为严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