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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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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玉虚宫前,白雪被滚烫的热血浸透,昔日执掌昆仑的一代掌门程贺兰轰然倒落。他的死,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位昆仑修士心上。片刻死寂过后,悲愤的怒吼响彻群山,压抑已久的怒火在所有人胸中疯狂翻涌。在此之前,不少弟子心中尚且残存一丝侥幸,总想着或许可以通过议和退让周旋,为昆仑寻得一条保全的退路。可掌门以身道的结局摆在眼前,所有人都彻底清醒过来,这场纷争早已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想要守住宗门传承,想要为惨死的同门与掌门复仇,唯有放下所有幻想,死战到底,背水一搏,才能从漫天杀伐之中抢下一线生机。

“所有人停止单独作战,向我集结,我们合力突围!”

仰天长老苍老浑厚的声音裹着灵力,穿透漫天风雪与震耳的喊杀传遍昆仑各处。仰天一面高举昆仑的紫金色旗帜,一面挥剑斩杀靠近的的敌人。四散奔逃、孤立应战的弟子听见仰天的召唤,纷纷向昆仑的旗帜方向移动。此前不少弟子慌乱之下各自为战,屡屡被鬼灵偷袭陨落,此刻掌门离世的悲愤点燃了众人的斗志,纷纷以仰天长老为旗帜汇聚一处,零散的战力拧成一股绳,准备冲破御灵司与厉鬼鬼刹构筑的层层包围圈。

昆仑道场北侧,寒风裹挟冰屑肆意呼啸。沈天泉白衣染尘,衣摆被厉鬼的黑气撕裂多处,胸背各处伤口不断渗出血珠,落在冰雪之上转瞬凝结成细小冰晶。大战自开启之时,她便隐隐察觉一道藏匿在暗处的视线,始终牢牢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不带半分杀机与算计,唯有小心翼翼的牵挂与担忧,熟悉得让人心安。每当她被厉鬼逼至险境,这道视线便会骤然收紧,仿佛下一刻便要冲破隐匿的角落奔赴而来。沈天泉早已隐约猜到来人身份,却不敢在激战中分神回望,只能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凝神周旋在三只煞气浓重的厉鬼之间。

三只厉鬼周身萦绕赤红鬼气,泛着幽冷寒光的利爪频频突袭,阴冷鬼气顺着衣缝侵入经脉,不断消磨着沈天泉体内流转的灵力。她脚下踏稳灵泉剑诀,步步谨慎躲闪格挡,手中廉泉剑银光频频闪烁,每一次挥出都精准挡开致命要害。长久缠斗之下,灵力消耗剧烈,沈天泉额间布满冷汗,神经时刻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

僵持片刻,其中一只厉鬼骤然蓄力,裹挟腥臭阴风朝着她面门猛扑而来。沈天泉抓住对方全力突进难以变招的破绽,不退反进,将周身仅剩灵力尽数灌注剑身,银白色剑光骤然暴涨,趁着厉鬼扑空失衡的瞬间,反身将剑锋狠狠划穿对方凝聚鬼气的魂体。凄厉尖锐的鬼啸回荡在山崖间,这只厉鬼在剑光中寸寸消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于风雪之中。

一只厉鬼骤然殒命,剩余两只厉鬼趁着沈天泉击杀同类的瞬间,默契十足地一左一右同时发起猛攻。沈天泉扛得住右侧的厉鬼,身体左侧就会暴露在另一只厉鬼的攻击之下,避无可避。右侧厉鬼利爪横劈而来,力道凶悍无比,沈天泉只能横剑全力抵挡,剧烈的冲击震得她手腕发麻,勉强扛下这一击的瞬间,身体左侧彻底露出致命空门。另一只厉鬼的利爪近在咫尺,裹挟吞噬魂魄的阴寒,直抓她心口要害。

就在鬼爪即将撕裂衣衫的刹那,那道蛰伏许久的目光终于动了。

一抹青色剑光破空掠来,凌厉剑锋瞬间斩断袭来的鬼爪,赤色鬼气碎屑伴随着凄厉惨叫四散飞溅。下一瞬,一只微凉安稳的手紧紧扣住沈天泉的左手手腕,轻轻发力将她拉至身前。熟悉的草木清息萦绕鼻尖,沈天泉茫然抬眼,恰好撞进一双清冷深邃的眼眸。周遭震天厮杀、风雪呼啸仿佛尽数隔绝,天地间只剩下眼前青衣身影,恍惚之间,她竟以为自己坠入日夜期盼的梦境。

“跟我走。”

辛照海清冷的嗓音响起,瞬间将沈天泉飘忽的心神拉回残酷现实。这不是梦境,在她身陷绝境之时,师父终究冲破重重战阵,来到了她的身边。辛照海攥着她的手腕,足尖轻点,打算带着她向御灵司阵营飞驰撤离。

耳畔不断传来兵刃碰撞的脆响、同门濒死的哀嚎、厉鬼刺耳的尖啸,掌门程贺兰惨死的画面还在沈天泉脑海中徘徊。她猛地用力挣开师父的束缚,原本因厮杀泛红的眼眶瞬间蒙上一层湿润,目光带着哀求,却又满是不容更改的坚毅。

“不行,师父,我现在不能跟你走。”

昆仑遭逢灭门大祸,掌门以身殉道,无数朝夕相伴的同门倒在血泊之中,此刻所有人都在拼死集结突围,她万万不能抛下一众同门独自避祸苟活。倘若此刻抽身离去,便是背弃师门、愧对忠义,往后余生都要困在无尽的愧疚之中。

辛照海望着徒弟执拗坚定的眼神,心情沉重。她清楚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徒弟品性,此刻心中既然立下抉择,就再难撼动。她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便是强行将人带走,保全她的性命,看似护她周全,也只会让她一辈子深陷道义的枷锁之中。辛照海缓缓松开紧握的手腕,眼底藏起万般担忧与不舍,静静望着沈天泉。

沈天泉用泛红又湿润的目光静静注视着辛照海,一呼一吸间尽是决绝,而后向后快步后撤,握紧廉泉剑转身朝着仰天长老所在的位置奔去,想一心只想汇入逐渐集结的突围队伍,与同门并肩死战,奋力杀出一条生路。

可她尚未奔出数丈,大地忽然剧烈震颤轰鸣,轰鸣声自万灵谷深处层层递进,仿佛沉睡万古的凶物挣脱封印破土而出。脚下山石不断崩裂,蛛网般的裂痕向着四面八方飞速蔓延,一道数十丈宽的巨大地缝轰然撕裂地表,浓稠乳白的雾气自深渊之下汹涌翻涌而出,如同蛰伏地底的饥饿巨兽缓缓舒展身躯,无数粘稠白色触手在空气之中肆意挥舞,疯狂抓捕四散奔逃的落单修士与游离鬼灵。

仅仅片刻之间,几只逃窜的厉鬼被触手缠绕拉扯,转瞬便被白雾吞噬殆尽,连一丝魂息都未曾留下。沈天泉骤然止步,浑身寒意丛生,一股极致的危机感席卷四肢百骸。眼前出世的绝非寻常鬼灵,而是境鬼中的大境之鬼。

白雾笼罩所及之处,便是一片绝境。无论昆仑修士还是御灵司麾下人马,只要踏入这片雾域,体内精魄便会被无形吸力瞬间抽离,鲜活肉身转瞬被极寒冰气层层封印,化作栩栩如生的冰雕。即便是修为强横的高阶厉鬼,一旦被白雾沾染缠绕,也会被顷刻间吞噬消融,毫无反抗之力。大境鬼所行之处,山石草木尽数覆上厚冰,漫天飞雪之下,偌大昆仑正在一步步沦为冰封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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