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李秉风便兑现了酒桌上的承诺,靠着镇国公府的人脉,在自己麾下的禁军之中,给沈天泉谋得了一个贴身护卫的差事。
李秉风身居禁军统领要职,手握皇城所有守卫兵权,皇宫门禁、帝王出行、百官安保等,全都由他全权调度。沈天泉任职之后,大半时间都紧随在李秉风左右,出入军营与皇城。为了方便在一众将士之间往来,避开不必要的盘问与窥探,她再度换回了一身利落青衫男装,长发高高束在发冠之内,穿着皇家禁卫的甲胄,眉眼收敛了女儿家的柔媚,又变回了那个英气逼人的少年郎。
安稳的差事给了沈天泉极大的便利。她拥有了出入京门各处的腰牌,有了属于自己的一份职位,有自己的事干,就不必再整日被困在御灵司的四方院落里。她夜间还是回御灵司歇息,白天却不必一直消耗在御灵司看见一些她不想看见的人。
看着师父一边和魏中魁虚以委蛇,一边强撑心神打理医馆事务,沈天泉心里的焦灼一刻也不曾平息。她在空闲时拼命打磨修为,只盼自己早日拥有足够的力量,能够冲破牢笼,带着师父远走高飞,躲开那让她缚满枷锁的御灵司。
新的日生活在慢慢适应,一纸诏令传来,给她的禁军生活带来了新的挑战。当朝皇帝要携文武百官、诸位皇子前往西郊围场举办秋猎。
这场狩猎不仅仅是一场玩乐。皇帝意在借此机会考核朝堂武将的骑射本领,同时试探几位皇子的领兵统御之才。储君之位悬而未决,朝堂早已分裂成两大派系,一边是野心勃勃的大皇子,另一边是深耕文政的三皇子。此次秋猎,二人各自组队,麾下分配随行武将,限时半日进山狩猎,最后清点猎物数量,收获更多的一队,便能赢下赏赐——皇帝贴身佩戴数十年的一柄青锋宝剑,那是无上的荣宠。
消息传开之后,两派高下立判。
大皇子素来推崇征战,性情好大喜功,朝堂之上屡屡主张对外用兵,在军中武将之间声望极高。一众沙场猛将纷纷主动投奔,人人心甘情愿追随左右,队伍强悍,军心凝聚。反观三皇子,常年埋头文书政务,骑射带兵本就是他的短板,愿意站在他这一边的武将寥寥无几,大多只是碍于天子旨意不得不奉命组队,人心涣散,队伍松松散散,还未进山,胜负的苗头就已经显露出来。
李秉风出身镇国公府,其父李淳素来叮嘱他要保持中立,绝不掺和皇子之间的储位争斗。长久以来,李秉风都恪守家训,游离在两派纷争之外,不偏不倚。可这一次,皇帝特意下旨,将他划拨到了三皇子麾下,显然是想靠着他顶尖的武力,稍稍平衡两队悬殊的实力差距。
接到旨意,李秉风无可奈何,只能带着身为贴身护卫的沈天泉一同入队。
秋猎当日,西郊围场旌旗林立,号角声划破长空。两队人马分列两边,随着一声令下,所有人策马冲入山林,狩猎比试正式拉开帷幕。
纵然三皇子麾下其余将士战意低迷,出工不出力,可奈何李秉风骨子里向来争强好胜,半点不肯认输。别说年轻一辈将军带兵大打仗的能力和身上的军功,就是单打独斗的武力值,放眼整个承光国,他论第二,就没人敢论第一的。加上一个武修实力不俗的沈天泉,围猎之时几乎箭无虚发。李秉风纵马疾驰,挽弓搭箭,箭箭精准命中奔逃的野兽。靠着两个人撑起大半收获,三皇子队伍的猎物数量死死咬住对面,始终没有被大皇子一队彻底拉开差距。
大皇子这边得知情况,终究坐不住了,这场秋猎他必须赢。他要借着这场秋猎大胜,博取皇帝青睐,稳固储君呼声。
就在山林间的比拼进入白热化之际,一道不怀好意的身影悄悄绕到了沈天泉身后。
七皇子司马环带着一小队武将,借着林木的掩护埋伏在此。从进入昆仑拜师开始,他就一直和沈天泉不对付,之前向程璇玑表白惨遭拒绝,他越想越不甘心,一直认定,就是沈天泉抢走了程璇玑所有的目光。今日在禁军队伍里再度撞见,他一眼就认出了男装之下的沈天泉,旧怨新仇一并涌上心头。
沈天泉常年勤于武修,五感远超寻常修士。林间气流骤然一动,她心头警铃大作,来不及回头,猛地侧身翻滚,一支迅疾的羽箭擦着她的肩头钉入树干,箭尾还在剧烈震颤。
她翻身而起,目光如利剑一般穿透层层树影,直直锁定了暗处放箭之人。
四目相对,看见司马环那张阴鸷跋扈的脸,沈天泉胸中怒火瞬间燃起。昆仑一役,御灵司大开杀戒,司马环身为潜伏在山门里的卧底,间接造就了同门流离失散这笔血海深仇,她一刻都没有忘记。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沈天泉拔剑出鞘,寒光划破林间阴影;司马环也抽出腰间佩剑,咬牙冲了上来。兵刃相撞,铿锵之声震落枝头枯叶。
“沈天泉!凭什么程璇玑眼里只有你?”司马环招招狠戾,满心都是不甘,“你不过是一个无根无凭的野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