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卿吾瞧近了,才发现病秧子手中握着一把刃。
他的刃上,流着他的血。
李卿吾收回视线,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不知我是谁?”谢怀玉稍有意外,他以为这小子是认出了他的身份,所以才会救他,原来竟是他想多了。
这便有点意思了。
“这般甘心愿救一个来路不明之人,长老就不怕我图谋不轨,日后报复?”
李卿吾眼底起了几分怜意:“你虽在仙人洞,但灵力纯净毫无杂质,应当是被人陷害所困,不像什么恶人。”
谢怀玉头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这般说辞,当即笑问:“你想知道?”
“想,但我是个惜命的人,我怕我知道的多了,恐会引来杀身之祸。”
没想到李卿吾这么快便洞穿了他的想法,两人心照不宣地互探了一番,都没探出个所以然来。
他是个内敛的聪明人。谢怀玉妥协问道:“我来寻你,只是想问问,你在仙人洞中都看见了什么?”
他思来想去,觉得这事颇有古怪,可事实上他一无所知,也什么都记不清了。
他为何会去了那种地方……?
李卿吾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件事,又怕说多了与在祖师爷那的言辞不一,惹人怀疑,真真假假道:“我只是奉命去清剿仙人洞余孽,救我仙门同僚,中途有事耽搁了几步,等我赶到时洞中近乎没了生气,你若想问是谁屠了这些妖魔,我并未瞧见。”
“在你去到仙人洞前,我便已经是那幅半死不活的模样了?”
李卿吾点了点头,这让谢怀玉不免怀疑他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实。
但以他多年之见,这小子定是没说真话。
谢怀玉只是想知道他为何会在仙人洞中,在那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去问谁?难不成真让他去问那北溟尊主?
谢怀玉沉思半晌,他多的是耐心可以在这里陪着君卿吾耗下去,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再回去,等这小子什么时候肯说真话了,他再去做决定也不迟。
最坏的打算,李卿吾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活人。他有的是方法,可以让他说实话。
谢怀玉不动声色地收起指尖灵光,问道:“那你的仙门同僚呢?”
不知怎么他就触到了李卿吾不快,人登时停了下来,面上覆了层寒意:“这与你又何干系?”
“当然有关,总不能你从仙人洞中救回来的人,只有我一个?”
李卿吾冷冷扫他一眼:“救你,是顺手。”
谢怀玉对上他眼底森寒,淡声问:“为何救我?”
为什么要救他?
李卿吾瞬时只觉一股莫大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心却跳得剧烈,好似脑海中一直有道声音在逼问着他。他不断喘息着,眼前一阵发黑,仍不肯说,一个踉跄险些栽下了台阶,却被一双手接住了。
那股压力也随之消散。
谢怀玉松开手,平视着山巅,未说什么。
过晌他道:“我不喜欢欠人人情。如果你有什么心愿未了,可以告诉我,我还你这一命。”
“你叫什么?”
“我姓谢。”谢怀玉一顿,忽然想起什么,“叫我怀玉便可。”
李卿吾听到他的姓,心神一凛问:“你姓谢?”
他当得起这个名姓,就像块玉似的,只不过好玉是纯粹的洁白无瑕,掺了杂质的玉,却是脏污不堪。
谢怀玉抬眼扫他:“怎么了?”
“没什么,想起一位故人。”李卿吾眉眼柔了柔,什么故人,其实都是他胡乱编的,甚至可以说他是高攀了这个姓。
要知那上界都城白帝城,其中鼎鼎盛名的仙人岛岛主,传言便与这谢氏有些干系。
从小到大,李卿吾都将这仙人岛岛主视为仰慕之人,值得一生去追寻的存在,在他心中,这人就如清风高崖,可望而不可及。
只可惜前不久发生一件事,天下惊动,自那之后岛主失踪,他消沉一段时日后,北溟尊主便越发放肆难控,槲舟山作为仙门隐宗,不得不入世一遭,去灭灭这魔头的气焰。
李卿吾回过神,凝视着他垂下的侧容半晌,打消了脑中那荒唐可笑的念头。
只是碰巧姓了和那人一样的姓,他仰慕之人,怎么可能和眼前这个病秧子相提并论。
“我救你,并非是看你可怜,而是你会出现在仙人洞,是可疑之人。”李卿吾寒声问,“洞中死伤惨重,唯有你活了下来,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眼中寒光射在他身上,像是在兴师问罪。
半晌便听见谢怀玉一声讥笑:“长老好心相救,便是为了探我的底细么?”
“世道如此,不得不探。”
空气一瞬陷入安静,谢怀玉眼睫微颤,越来越沉的面色无言诉说着心情不佳,他平生最讨厌被人逼着问,但他如今的身体状况有多糟,他最清楚不过。
灵脉寸断,一身修为散得只剩二成,若不是清心玉莲护住了他的心脉,他恐怕真要成了一个废人。
“你也看见了,我就是个普通仙修,运气好了些,若非得你相救,这会儿我早就化成灰了。”
罢了。谢怀玉垂眸,想他一时半会儿和眼前这个毛头小子也说不出什么长短,随便他怎样揣测,眼下之急还是先将伤势养好,一刻都耽误不得。
“我与长老不过初识,我既非槲舟山的罪人也非你桃山弟子,长老便像审问罪人一样对我兴师问罪,难道真如他人所言……”谢怀玉生趣道,“长老贪恋我的美色么?”
李卿吾面上难得有了些血色:“胡言乱语!”
“那便是了。”谢怀玉笑道,“不过我还是要谢过卿吾长老相救之恩。”
李卿吾面子薄,听到这些馋言碎语时下意识装着淡定样子,却也装不像,落下一句,逃也似地下了台阶。
“你好自为之!”
人走之后,谢怀玉的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