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一落,屋内诡异得静了几分。
直到门上传来督办弟子的敲门声,方亦寒不得已回神处理要事,匆匆拜别了。
“师兄,等等我……!”春棠忙施一礼,跟着跑了,“我来帮你!”
一时间屋内又剩下了师徒二人。
“凌梧神尊。”
李卿吾耳朵嗡鸣一阵,皱眉道:“你又抽什么风?”
看来是没什么事了。
谢怀玉不紧不慢地端起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粥,吹凉了道:“我做了一个梦。”
“与为师有关?”
“算是吧,不过徒弟还是喜欢现在的师父,梦中那般……太折磨人了。”
李卿吾气笑了:“有多折磨?”
谢怀玉贸然不吭声了,只眼神风流得在人身上过了一遭:“是磨人。”
李卿吾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怎么了?”谢怀玉将粥递过去,“又生气了啊?”
李卿吾有时候甚是怀疑谢怀玉这一副流连花丛的模样做出来的会不会都是些不穿衣裳的梦。
他越发想着恼。
李卿吾不接那粥,谢怀玉没想着要自讨没趣,尝了几口却觉寡淡无味,故也放下了。
“桃山算是和赵府彻底翻脸了,师父想好今后对策了么?”
“为师知道那人是谁。”
“什么?”
“夺赵靖魂魄之人。”
“嗯,师父说说看。”
“沈家的沈易之。”
他之前未能说出,是觉得这秘密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谢怀玉故作惊讶道:“沈易之?这不是那沈家二房的名儿吗,他都死了百年的臭肉了,还出来夺人魂作甚?”
“因为桃花面。”李卿吾凝神道,“在你失去意识后,为师喂了那赵靖一颗还魂丹,但还是晚了一步,他的三魂七魄离体已久,只剩一味命魂尚能挽救。”
“师父看了他的命魂?”
“嗯,命魂本阴,那赵靖的三魂七魄又长年飘散于魇境,欲念极大,可他命魂中的记忆却不是他的,而是桃花面和一个身抱黑猫的男人。”
谢怀玉轻佻一笑:“是在春风楼么?”
李卿吾迟疑道:“你怎知?”
“徒弟做的梦,也在春风楼,可能与师父看到的是同一人。”
很明显李卿吾又会错了意,这次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戒尺“啪”得打在了谢怀玉手背上:“不知廉耻!”
颇像一个老态龙钟的教书先生。
他那一下打的不重,可却让谢怀玉第一次面露不可思议,上下横扫了人几眼,似是在问:你敢打我?
李卿吾浑然不理,打完就收,在下一秒便道:“那些记忆太模糊了,你就当听个乐子。”
当年让桃花面身死的情债,应当就是沈易之,但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桃花面怨恨了这么多年,大概率也只有他们本人才知道了。
谢怀玉身子一歪,斜靠撑在桌上,似乎还在怨念挨了那一板子,寒声哼道:“我看,像乐子的是你徒弟吧。”
“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谢怀玉默不作声,没成想李卿吾一人碎碎念了大半,沉浸其中已不知天高地厚。
“摩羯鱼吗?那必不可能,这本就是那沈家的东西,他没有稀罕的道理,那会是什么?赵府中能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夺魂这么多年,不可能仅是跟着赵离去见一见桃花面吧,既如此,他直接夺赵离的魂不就好了么?难道是那大桃木的树种?长生咒?……这不应该啊。”
“行了行了。”谢怀玉惯听不得啰嗦,“好奇别人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担心下自己的身体?”
李卿吾微怔,叹笑道:“这不是没事了吗,当时事态紧急,为师也不知那怨气为何会找上门来。”
“因为师父体质特殊罢。”因为你是太息族人!谢怀玉将这话反复在心中默念了几遍劝告自己,片刻却又人听在耳边如妖魔低语道。
“阿玉,等你身体恢复好些后,那无念的炼心万不能断。”
“……”谢怀玉气到没气了,压着声颤问道,“好……师父若觉身体有哪里不适,可千万要说出来。”
“嗯……身上刺痒算么?”
“身上痒就去沐浴!”
“不是那种痒……”
李卿吾顿觉他的解释有些苍白无力,说多了反叫人误会,遂放弃了。
“对了,那只黑猫呢?”谢怀玉问。
“尚在赵府,猫妖太过狡猾,为师便将他引入了院前的缚妖阵,足够困上它一阵了。”
谢怀玉一听不对:“缚妖阵?”
“你我住的那方院中灵气有异,为师便专门留了个心眼,在地上发现了这缚妖阵,也不知是赵府哪位前辈留下的。”李卿吾甚还掏出了一副临摹好的卷宗慢慢欣赏,“这上面的阵法纹路不同于传统的缚妖阵型,为师从未见过,当然要好好研究。”
谢怀玉扫一眼,当是逗小孩儿了。
这小子天赋不错啊。
午时过后,是云水镇上最热闹的时段。凡尘临近年关,大大小小的摊位便敞开声了吆喝,蒸笼冒出的热气直冲烟云,远在巷口都能闻见一股飘来的肉香。
谢怀玉瞧李卿吾看东西稀奇:“师父没逛过街市?”
李卿吾眼下注意力都在那些小摊小贩上,惜字如金道:“少。”
“老地方啊。”谢怀玉在说书摊前停了下来。
说书老头换了个人。
“听说了吗,那任老先生犯了罪,被总督大人抓起来了。”
“哎,这说书人就靠着一张嘴吃饭,那无非就是说错了话,这舌头怕是保不住喽。”
“可惜啊,以后是听不到任老先生的话头了,呀?这新来的先生瞧着面生啊。”
“哦,他啊,是胡家的人,你来得晚不知情,这胡家早些年就和任家争了好几年的口技,现在任家不行了,这胡家自然就钻了空子。”
“稀奇事啊,听听吧听听吧。”
听客稀稀拉拉入了座。
“师父听罢,你所认为的大道,在凡人眼中远不比一口能填饱肚子的饭。”谢怀玉抱臂道,“胡家没错,任家也没错,错就错在这世道惯会凌迟人心。”
“他们就不能公平论争么?”
“公平?”谢怀玉听着气笑,“假言之,我和另一个资质较高的弟子同时想拜卿吾长老为师,但长老只能收一人做亲传弟子,长老会选谁?”
“不能都选么?”李卿吾皱眉。
“是啊,但师父觉得,这对于其他弟子来说,公平么?”
李卿吾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