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玉拍拍他的肩:“走了,小长老。”
“重来一次,为师还是会选你。”李卿吾追上来道,“这对其他弟子来说不公平,但对于你来说是仍公平的!至于那另一名弟子,为师虽然没法给他亲传弟子的位置,但为师一样可以待他如亲传。”
“那不行。”谢怀玉假设道,“徒弟会不高兴的。”
“为什么?”
“公平是争取来的,徒弟好不容易得到了师父青睐,自也希望徒弟在师父那里能得到些别样的照顾。”谢怀玉道,“当然那些误入歧途,又打又骂的不算。”
“又打又骂……”李卿吾念在心里,以为是谢怀玉在怨他,低声道,“对不起。”
这小子又抽风了?
谢怀玉自不会和他计较什么,摆了摆手,朝前面边晃悠边听人唠嗑。
一路上不少人谈论赵府的事,细一听才知,赵靖失踪了。
有人怀疑是北溟背后使阴,也有人怀疑是赵离下的手。
说到这,谢怀玉总能听到些仿佛坐实了的传言,怀疑赵离下手之人,正是眼前饰品摊的老板娘,一身布衣穿着朴素,看样子是寻常百姓靠搓手工活谋生,可也极难让人忽略她掌心的茧子,不像搓出来的,倒像是长年握刀所致。
谢怀玉过去佯装挑饰品。
老板娘瞧到来了一位俊俏公子,眼睛都跟着一亮,问道:“公子瞧一瞧看一看,想买些什么?”
“不买。”谢怀玉一眼扫过摊上饰品,“你们继续聊你们的。”
老板娘与姐妹对视一眼,含笑道:“公子,这天下可没有白吃饭的道理。”
谢怀玉不愿承认自己囊中羞涩的事实,遂罢还是挑了枚用麻绳串起来的吊坠,那坠中用琥珀蜡包裹着一朵风干了的梨花,看上去是再普通不过。
“就它吧。”
……
李卿吾一晃神,谢怀玉的身影便在人群中消失了。
人头攒动,他看不见人,只能漫无目的地逛。
“哥哥哥哥,买束花吧,刚开的腊梅,可香呢。”
李卿吾低头一看,说话的是一小姑娘,手中提了一篮子的腊梅,花香浓郁却不刺鼻。
“不,不了……”他惯不会拒绝,可瞧见小姑娘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又不忍心,“多少钱?”
“五个钱子!这是我娘大早刚摘的,新鲜着呢。”小姑娘道。
“好,好。”
李卿吾急忙掏钱,生怕让旁人瞧见,可买完了,他提着一篮子花,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旁人眼光或多或少投来些,但他不懂是什么是艳羡,只觉分外尴尬,定是要被笑话了。
他当如无头苍蝇乱转,一转便晕了方向,几次险些认错了人。
“师父?”
李卿吾听到这声音,错愕转身,看见眼前之人真是谢怀玉,心跳声才歇了一歇,不等他松口气,却隐约见着谢怀玉那面色惨白得吓人。
“师父来这里做什么,让徒弟好找。”
李卿吾一抬眼,左手边是座荒废已久的神庙。
想了很久,他还是道:“随便逛逛,送你了。”
李卿吾将一篮花塞进谢怀玉怀中,还掉出来那么几瓣子,落在两人衣摆边上,倒是好看。
谢怀玉面上瞬间多了几分玩味笑容:“徒弟也有东西要送给师父。”
他掏出一枚吊坠,在人眼前晃了晃。
只不过那吊坠中不再是清绝梨花,而是一瓣剔透的白玉莲。
“这是什么?”
“先前答应送给师父一枚更好的。”谢怀玉笑说,“戴上试试,这坠子能稳固师父元神,有净心之效。以后再遇上祟气脏污,花瓣能帮师父化解掉大部分灵,是好东西。”
李卿吾干咳一声:“回去再试。”
谢怀玉自不会强迫人。
“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重要么?”
李卿吾很认真地点头。
谢怀玉想道:“从前认识一位极有名望的仙君,徒弟帮过他一个忙,有些交情,这位仙君为表谢意便去莲池中摘了一瓣花送给徒弟,说它天生蕴含灵力,嗯……就是这样。”
“那位仙君呢?”
“他在摘完花之后就消失了。”谢怀玉,“师父知道的,那些上仙一向都神秘得很,来去无踪的,之后徒弟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李卿吾后知后觉:“这是仙君送你的东西,为师不能要。”
“徒弟现在身无灵脉,拿着也是浪费,师父更需要它。”
李卿吾一瞬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想去安慰他,又怕戳人心窝子,只含糊嗯了几声,当是谢过。
等他们拐回到街市上时,天地却忽然变色,一道街漆黑如夜,几道赤红身影从人群中流窜而过,快如闪电,转眼黑夜消散,视线复又清明。
“哎,这是什么?你也有!”
“我也有?快看看是什么东西!”
李卿吾扫视一圈,发现一小部分人手中都出现了这一张红底金纹的请帖。
“收到请帖的,都是仙修。”谢怀玉指尖微动,捻了捻那残留在空气中的金粉,面露不悦道,“是悬河注火。”
“这不是七泮堂失踪的步法秘籍吗?”
悬河,如流;注火,成夜。
李卿吾施了道灵力去看那请帖上的字。
“春风楼,花间戏。”
周围仙修尽在低声谈论。
“花间戏?什么是花间戏,谁听说过啊。”
“我听我师父说过,这花间戏相传是一门古老戏法,纯就是供人消遣的,听戏之人可瞬间入梦,黄粱三日不醒,梦中有所领悟的,醒后可修为直升,未有领悟的,怕就是要在梦中困一辈子了。”那人道,“我师母当年,就是因此仙逝……”
“啊,那这也太危险了吧!”
“去他的大梦,不去试试怎么知道,我们一路修炼来,还怕死吗?”
事到最后,欲欲跃试的人数各有半半。
“阿玉。”李卿吾看他。
谢怀玉不语,眸光沉沉望着远方那座隐在云雾中的楼阁。
“去。”
“不行!”李卿吾皱眉,“太危险了。”
谢怀玉此时的心情可谓差到极点。
他那一篮子的花被人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