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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网小说网 > 权臣重生后只想娇养朕 > 第5章 内情

第5章 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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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相留步,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临晏才出会审堂,就让人拦住去路。

此刻雪停风将止,醺黄浓云间日光融融。檐角洒落素练柔晖,好巧不巧照在青年一身皂色缯袍上。

随行属官们中有眼尖的立马认出拦路人是刚刚在会审堂上帮忙提供函报的侍御史杜瑾行,再一听对方说的话,心里头顿时吊起十五个水桶。

任谁都知道,监察司的官员明面上被粉饰为监察百官,实则跟条疯狗没什么差别,逮谁咬谁,一经咬上绝不松口,严重点的连对方每晚和哪个妻妾取乐的房中私事都会给扒个满城皆知。

是以当朝为官的,碰了面都当撞见阎王似的溜着边走,更别提御史大夫昨日才在朝堂上参了谢临晏一本,今日三府会审竹篮打水,眼下谁都不敢保证这帮疯子会不会再憋点别的麻烦事。

属官忐忑不安,谢临晏反而一脸坦然,从容不泊道:“宪台有请,本相理当服从,到廷尉后院相谈如何?”

三府会审结束,三司大半属官都先行离去,廷尉后院除却一两个杂役清扫残雪,几乎见不着多余的人影。

杜瑾行在前慢行,等寻着个僻静的拐角,才驻足转身,冲谢临晏深深行一礼,压低声音恭谨道。

“前几日相爷突然要下官仔细整理宪台收匿的卷宗,起初下官不明所以,今日三府会审才得知相爷是早有预料,为避免被太尉大人拿捏住把柄才差使下官寻找证物以备所需,着实钦佩不已。”

侍御史虽官阶不高,但其所属上级并非丞相府,此礼行的着实过于突兀,哪知谢临晏不以为意,微微颔首之后轻拍了一下杜瑾行的肩头,语气宛如二人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不算什么大事,太尉视本相为眼中钉不是一日两日,早都预料到他们会来这一手。倒是瑾行,多亏你不辞辛苦在宪台堆积成山的卷宗中找到这么一封信件。若无郎中令的函件佐证,苏彧怕不会轻易放过本相。”

“相爷的吩咐,下官不敢懈怠。若无相爷举荐提携,瑾行如今怕仍在边疆做一介穷苦书生,莫说入宪台监察百官,怕是连入仕都难如登天。”

杜瑾行道:“今日三府会审虽然顺利解决,但下官仍是心有不安。苏太尉借助太后势力暗自打压朝臣不是一日两日,群臣畏惧太后,从而也滋长他的野心。前段时间他与相爷交锋也有几回,不过都是私底下的事,可昨日明目张胆进行弹劾,俨然是有夺权摄政的打算。相爷日后在朝堂行走,千万要小心路滑。”

“本相的安危倒无所谓,反倒是陛下……”

提及苏彧,谢临晏眼底骤然生满阴煞:“陛下未登基时苏彧就常在先帝面前屡进谗言,试图拥护睿王入主东宫。而眼下陛下登基三载羽翼未满,他怕是再度萌生野心,动了篡权夺位的念头……”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五指微攥,手背青筋若隐若现。

杜瑾行敏锐留意到这一细微之处,他心中稍有疑惑,脸上却不动声色:“相爷莫非想向先一步对太尉出招?”

“正有此意,”谢临晏脸上无半点喜色,他眉间微蹙,“今日三府会审,本相看似是占尽上风,实际上每一步都走的危若累卵。若非准备周全,恐怕极难全身而退。依照苏彧的脾气,今日功归一溃遭本相反将一军,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与其被动受其挟制,不如想办法激他一激,好趁机设下圈套……”

“所以……这就是你刻意在会审堂引导老夫和苏太尉起冲突的真实目的?”

说话间,一人突然在他们身后发问。声音沉浊如古钟久锈,可仍有两朝老臣独有的端凝和持重。

杜瑾行光凭声音就辨明发问之人,浑身一凛,慌忙躬身:“裴公……”

裴崇谦法冠峨然,皂袍肃肃,负手自拐角口缓步踱来,在见到杜瑾行时,花白长髯一动:“看来谢相本事不小,不光能熟知虎贲军补选侍郎将的草拟名单,还能让老夫的门生也沦为丞相府安插在宪台的一颗棋子。”

谢临晏脸色淡然:“裴公过奖了。”

而立于他身后的杜瑾行脸色发虚,语气稍显惶恐:“老师恕罪,学生并非是谢相安排在宪台的眼线,而是早在边疆戍守之时便已相识……”

他疾步上前,正欲细细解释,谁知谢临晏骤然伸手,阻断他的步伐。

“瑾行不必担忧,裴公门下弟子三千,贤徒如云,如今皆各奔东西,不可能每一个都同心同德,况且……”

谢临晏桃花眸笑意浅淡,眼底深处又暗藏玄机:“裴公最寄予厚望的学生,如今却成了他的劲敌,朝堂中一手遮天、人人愤恨的奸相……”

杜瑾行手指一抖,不可置信地直起身子。

“裴公,”谢临晏唇角含笑,双手一揖:“说起来,自安之拜相以来,从未称呼过您一声‘老师’呢。”

“免了,老夫不过是将行就木的糟老头,可不敢让一言定朝局的谢相屈尊称一声‘老师’,”裴崇谦长袖一甩,冷冰冰地拒绝谢临晏这一礼,“再说,老夫算不上你的老师。当年无非是怜悯你父母身故,加之顾念与你父母深厚交情,才向先皇引荐你入宫,做了陛下的伴读。若在那时就知你会成如今模样,老夫绝不让你靠近宫廷半步……”

“木已成舟,裴公后悔也无济于事,倒不如思量如何看透朝堂局势,莫要再受奸人蒙蔽,”谢临晏并未介怀裴崇谦的冷峻态度,依旧笑着开口,“昨日朝堂弹劾,裴公明知是苏太尉有意设局,为何仍要当秉公灭私之人,要将安之置于死地?”

“苏彧心术不正,你也非良善之辈。陛下体虚身弱,若老夫再不挺身而出,为陛下铲除奸佞,大胤的天下,早晚会覆灭。”裴崇谦神色凝重,遂即目光直直定在谢临晏身上。

昔日乖巧恭谦的垂髫稚童如今已到弱冠年华,成了他在朝堂之上都奈何不得、心机深沉的权臣。饶是裴崇谦历经两代朝堂起伏跌宕,终究生出一丝老骥伏枥的无奈,思忖许久,到底苦口婆心地开口。

“安之,君主羸弱,朝堂混乱,外戚窥伺皇权。你已位极人臣,又有一身安邦定国的才华,容老夫多问你一句,到底是要做忠良,还是当奸佞?”

谢临晏眸眼中神情倏尔一凝。

暖阳自檐角疏疏斜落,映照在他身上,赤红衣衫云纹艳绝炽暖,衬得残雪都没那么刺骨严寒。

“是忠是奸,对于安之而言,早已是浮云虚名……”

他声音很轻,轻的几乎要融进细风之中,飘进檐角滴落雪堆间的冰露。

裴崇谦的脸色倏尔惨淡,喉咙似乎让风呛着,咳嗽两声后道:“好,那老夫换个问法问你,你要忠于君,还是权?”

谢临晏不语。

良久,等日头渐盛,鎏华斜掠朱阁飞甍时,他肃然开口。

“安之此生,当为陛下倾尽全力……绝不让陛下再……”

倏尔间,他言辞微顿,桃花眸水半明半昧,思索片刻后,眸中一溪桃浪窅然澄澈:“绝不让陛下身陷囹吾,四顾无援。”

裴崇谦神色一滞,终是缓去片刻前的严峻。

“你所言,可能当真?”

“当真。”

谢临晏垂眸,眼底光芒明明灭灭。

裴崇谦细细盯了那明灭眸光许久,长嗟一声。

“罢了,今日之后,老夫权且放过你。”

他眼如古玉,透出一股阅尽朝中风霜的沧桑:“安之,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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