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晏弃弓在地,身形如电般掠至近前,狠狠一脚踹在刺客的小腹。
刺客猝不及防,被踹得后退几步。谢临晏趁机长臂一伸,将萧璟瑜夺进自己怀中,抽身退后。
暗卫们见状立马蜂拥而上,瞬间将刺客按倒在地,反剪其双手,刀锋紧紧架在他的脖颈之上。
眼看要当场将其斩杀——
“慢着……”
萧璟瑜半靠在谢临晏的怀中,勉强撑住身体不会歪倒:“不必杀他……押入诏狱,严加看管……”
“陛下?”谢临晏揽着他,语气难掩惊愕。
“按朕说的做。”萧璟瑜掩唇轻咳,但眼神坚定。
谢临晏蹙眉,沉吟许久,妥协般的抬手一挥。相府暗卫领命,即刻缚住刺客,交由虎贲军将其押走。
事端解决后,当值虎贲中郎连忙下跪请罪:“末将今日当值守备疏漏,未能查出刺客,陛下恕罪!”
谢临晏眉宇紧缩,刚要问责。衣袖猛然让萧璟瑜拽住。
“去查刺客……”
他断断续续开口,不等话说完,清瘦身躯猝的失力,软软朝着一侧栽去。
谢临晏心头一紧,双臂下意识收紧,将人牢牢抱稳。
指尖不经意划过萧璟瑜的小臂,竟摸到一片湿冷黏腻的触感。
谢临晏暗惊,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萧璟瑜玄色的衣袖早已被鲜血浸透,鲜血从袖口不住嘀下,染红满地白雪。
是刚刚拦挡时被割伤了!
“寻珩……”
谢临晏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顾不得君臣尊卑,也顾不得请罪的虎贲中郎以及周遭诸事,匆忙打横将萧璟瑜轻轻抱起,踏满地碎雪朝着御医监的方向奔去。
年关已至,紫禁城内张灯结彩,御医署却格外冷清。大半医官都已归家守岁,庭院之中落满薄雪,唯有廊下几盏昏黄的宫灯在寒风中摇曳,光影斑驳。
屋内值守的医监听着远处歌舞雅乐,悠悠哼着小调,才给自己准备再倒上一杯酒。
轰然一声。
医监当即被吓个马趴。
等抬头,红衣烈烈如火。
放眼宫中朝堂,有此装束的,唯独权倾朝野的谢相。
医监哪怕活上八百年,也没近距离见过这位风头正盛的一朝权臣,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起,声音发颤:“相、相爷……”
“速速去传当值医官!”谢临晏懒得多说,声音急切,“陛下身受重伤,敢耽搁一秒,本相摘了你的人头!”
医监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朝着内院奔去喊人。
不过片刻功夫,当值医官崔景和匆忙赶来。
能在年关当值的医官,多数是出身寒门,地位不高的侍医令,平素极少面圣。才一见谢临晏怀中面色惨白如纸的天子,立马大惊失色:“陛、陛下这是……”
谢临晏厉声打断他:“陛下受伤失血,你速速医治,不得有误!”
“是……”
崔景和回神,立刻引着谢临晏进入内室,将萧璟瑜安置在软榻上。随后开了医箱取去金疮药、止血散与洁净绷带,以热水净手之后,小心翼翼地剪开萧璟瑜小臂上的衣袖。
如玉般的小臂上,伤口格外细长,皮肉触目惊心地翻卷,鲜血还在缓慢渗出,染透了一大片瓷白。
谢临晏指尖阵阵发紧,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崔景和凝神,持药酒给伤口快速消毒,再细细敷上上等止血伤药。
伤药都挑的是最上乘的,止血效果立竿见影。很快,萧璟瑜苍白的脸色回缓了几分,长睫轻轻颤动,睁开了眼。
他先粗略扫视一眼医署内厅,然后看向榻边的谢临晏。
一朝宰执眼下无半分威慑,他红衣染血,玉簪挽起的发丝让啸风吹的微乱,往日骇人的戾气尽数化作了小心翼翼的疼惜和后怕。
萧璟瑜见他这般失态,抬起另一只手虚虚拨弄一下他散乱额发:“谢相还是头回让朕见着你失了分寸的模样,倒真是……叫朕觉得新鲜得很。”
谢临晏眼底柔意几乎要漾化出水来:“陛下有心在打趣臣,却不知臣方才差点急昏了头……”
“那是更加新鲜,可惜朕没能看到。”萧璟瑜强打精神一笑,素来清冷寡淡的眸光难得营造出些湖光暖色,枝头嫣然。
“陛下……”
谢临晏难得见萧璟瑜眼里融有暖意,经不住心潮翻涌,俯身亲了亲萧璟瑜的眉眼,又细瞧对方眼底戏谑的眸光,总觉得自家端正矜持的陛下莫名添了层坏。
是因为见到自己的失态而高兴吗?
萧璟瑜阖眸眨动,光靠看谢临晏的神色就猜到他在想什么。
实际上,他确实很高兴。
难得对谢临晏占一回上风,哪怕身受重伤,心头的那股子得意在顷刻间便掩盖了伤口剧痛。
不过他还没得意多久,谢临晏就开始充当夫子,半是忧心,半是责怪:“陛下今夜,当真太过莽撞。且不提让秦福将尚衣轩周遭宫卫都撤离一事,单是反手去夺刺客的匕首这一点,足以让臣惊骇慌乱,万一一个不慎……”
“朕既然敢伸手去挡,必定心中有数,”萧璟瑜收了拨弄头发的手指,脸色转凉,“说教的话,谢相还是少提几句。”
“臣怎敢对陛下说教?”谢临晏揽着怀中人,鼻尖蹭他的额发,言辞中透着委屈,“臣是因陛下不信任臣能救你而心中消沉。”
萧璟瑜让他蹭出点暖意来,轻声道:“刺客武功匪浅,反应敏捷,谢相如何就笃定能救出朕?”
“以前或许不能,”谢临晏捞着他,胸有成竹,“现在定然可以。”
“以前?现在?”萧璟瑜眼神一凝,轻揪上谢临晏的衣襟,想把对方看个透彻,“谢相不妨细说,以前是怎样的?现在是怎样的?”
谢临晏桃花眸一眯:“陛下要套臣的话?”
“朕有吗?”萧璟瑜故作懵懂,眼神水光清涟,纯良的好似清澈见底的山泉。
“陛下啊……”
谢临晏心头一动,陡然萌生出要将那清澈山泉一探究竟的念头。
他俯首,才想浅吻一下粼粼微光的湖面,一阵不合时宜的脚步声匆忙赶来。
耿枭带兵粗暴闯入御医署,进门便单膝跪下,洪钟音量让方才岁月静好的氛围烟消云散。
“末将救驾来迟,恳请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