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熟悉的声音，萧璟瑜浑身一僵，握着玉笛的指尖猛地收紧。

“谢相回府的速度可真快，不知刚刚去何地潇洒了？”

谢临晏埋首在他颈侧，老老实实交代汇报：“臣有陛下，不敢孟浪。方才是到尚书台商议问策令的后续事宜。”

说着他把萧璟瑜掰转过来，面对面拥紧：“陛下金口玉言，颁下令旨自是干脆利落，可天下寒门士子自九州纷至沓来，桩桩件件皆繁杂琐碎，容不得半分疏漏，臣唯有亲自督办，方能安心。”

萧璟瑜把脸靠在他颈侧，一语不发。

问策令直指世家利益，朝中大多臣子怨声载道，不持赞许态度。而寒门入都城的诸多琐事更需丞相府操心。顶着压力亲力亲为，末了在朝官中捞不着好，对谢临晏来说，怕不是一件合算的事情。

而他，更给不了谢临晏什么利益，唯有寥寥一句安慰。

“朝堂内外诸事皆压于你一身，既要制衡门阀，又要打理政务，谢相辛苦了。” 萧璟瑜抬手为谢临晏抚平衣襟褶皱。

“为陛下分忧，本就是臣子天职，何谈辛苦？”谢临晏握住对方停在心口上的手，俯首去亲跟前的玉珠耳垂，“不过，陛下若是真心疼臣，最好不要光言辞奖励，多点实际行动，臣再劳心劳力，也甘之如饴。”

“莫要逾越。”

萧璟瑜挣脱开他的怀抱，脸颊绯红似霞：“朕是与你商议朝堂正事，怎么还越说越离谱了？”

他低眸抿唇，样子像只受到打搅的猫。

谢临晏低低一笑，重新把萧璟瑜拢回怀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方手中的羊脂玉笛：“陛下很喜欢臣的这支玉笛吗？”

“这玉笛，真是你的？”萧璟瑜侧颈看他，话里话外都是探寻的意思，“可朕观这笛上刻字笔锋清隽纤细，与你平日的字迹全然不同。”

“是，却也不是，”谢临晏道，“事实上此笛是臣亡母的遗物。”

“遗物？”萧璟瑜错愕，“朕还以为……”

“陛下以为什么？”

谢临晏看破不说破，抚上萧璟瑜的手，握住手指顺便把玩起玉笛：“家父家母战死后多数遗物交由宗亲变卖，除却这一支在老宅封存的白玉笛，再无余财。臣对母亲印象不深，留这只笛子，也好做个纪念……”

萧璟瑜敛眸。

关于谢临晏的母亲，他也略有耳闻。

与一般待字闺阁，只知绣花针线的大家闺秀不一同，谢临晏之母许氏出身将门世家，是个奇女子。

据说她年少偏爱仗剑游走，做快意游侠。一直在民间闯荡到二十岁，才选择嫁与忠勇果敢的谢家长子。之后夫妻二人同心戍边长达十年，最终双双战死沙场。

萧璟瑜叹一声：“朕之前仅以为谢相之母是个为国捐躯的巾帼英豪，不曾想在今日得知她还是一位通晓雅乐、心思细腻的才女。”

“或许吧，”谢临晏从萧璟瑜手中取过玉笛，放回桌案下的匣子，“家母常年在外，与臣相处的时间甚少，许多记忆早已模糊。这支笛子，不过是个念想。”

萧璟瑜听他语气怅然，不免动容。

谢临晏幼时丧父丧母、孤苦伶仃，而他生母犹在，却形同陌路。

彼此间，有什么区别……

怅然间，他想安慰谢临晏，轻轻回揽跟前人：“时辰不早，朕今日本就是顺道前来，不便久留，该回宫了。”

岂料不等迈步，手腕忽然被紧紧握住。

谢临晏的掌心很烫，指腹摩挲过他的手腕。萧璟瑜下意识抬头，猝不及防，便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陛下好不容易驾临臣的府邸，连一口热茶都未曾饮下，便要匆匆离去？”

他的眼眸如盛漫天星河，又仿佛深潭微澜，温柔得近乎朦胧，抚动萧璟瑜的心扉。

萧璟瑜避开灼热目光，垂眸婉拒：“明日尚有早朝，诸多政务待理，朕不能在此逗留。”

“臣并非要陛下久留耽搁正事，”谢临晏上前，两人气息相融，“难得见陛下来，只想你能多停留片刻。”

朕来一趟很难的吗？

萧璟瑜的心弦被一拨。

再仔细回忆，貌似的确如此。

“罢了……”

他挡不住谢临晏满是期盼的目光，终归妥协：“朕不走……”

“走”还没来得及说清楚，谢临晏已经堵上他的唇，不让他再多言半个字。

……

丞相府前院廊下。

半截月影挂在亭阁楼台间。

虎贲中郎将费峥候在原地，百般聊赖摩挲剑柄。

管家韩晖斟酌好礼数，上前躬身：“费将军，夜色渐深，一路伴驾辛劳，不如先随下人去歇息片刻？”

费峥正欲颔首。

“费家小子。”

一道清朗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廊拐角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