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星敛尽,一夜好眠。
萧璟瑜掀开睫羽,偏过头,谢临晏安然躺在身侧。
权倾朝野的绯衣丞相只着一身素色中衣,墨发松松散在枕间,少了朝堂上的咄咄逼人,多了几分卸下防备的柔和,长臂自然地环在他腰间,把他妥帖护在怀里。
萧璟瑜下意识放轻呼吸。
他清楚谢临晏照料自己一夜,不想惊醒他,于是动作小心地起身。不成想才刚动一下,对方长臂一抬,把他按在锦榻上。
“陛下醒了?不多再休息会儿?”
谢临晏睁眸,浅浅吻他眉心。
萧璟瑜偏头避开:“今日有早朝,耽搁不得。”
谢临晏却没放开他,指尖漫不经心地绕他垂在枕间的墨发:“太医丞昨日反复叮嘱陛下至少要静养三日,早朝不去也罢。”
“不成,”萧璟瑜反驳,“如今入夏,正是暑热旱灾频发时,朕身为天子,不能安卧榻上,只顾自己。”
他又要起身,可谢临晏没放软态度,甚至力道更重一些。
“陛下心系天下,是百姓之福,”谢临晏劝道,“可总是事无巨细,亲力亲为,早晚会把身子压垮。偶尔歇一次早朝,天塌不下来,更何况……”
他俯身凑近:“天大的事,都有臣替陛下扛着。”
萧璟瑜张了张嘴,还要再辩驳,谢临晏先他一步,扬声唤了殿外的秦福。
秦福入内:“相爷,可是要更衣?”
“今日休朝,”谢临晏踩靴下榻,叮嘱道,“让陛下好好在殿内休息,给殿内的小黄门交待,要他们都寸步不离守着陛下。另外,所有奏折函报,一概不许呈入明雍殿,违者,以惊扰圣驾论处。”
“奴才遵谢相令。”
萧璟瑜听得心头一恼。
这也不许,那也拦着,谢临晏这是要把他彻底困在榻上,半分朝政都不让他沾染。他马上沉下脸准备训斥谢临晏擅权越矩,可刚张嘴,下颌便被捏住。
温热的吻猝不及防地覆上来,掺带晨起的慵懒。
谢临晏勾着他,把他重新压回到榻里。
萧璟瑜气息凌乱,才要抬手去拍跟前这个不知尊卑的混账,谢临晏倏尔松开他。
“陛下若是再不听话,那臣便也不去紫宸殿,就在这明雍殿里陪陛下躺一日。”
这话无疑戳中萧璟瑜的软肋。
他因病休朝好歹是有正当理由。
但谢临晏无缘无故旷废朝会该算怎么回事?
惑主擅权?
耽于私情?
一想到谢临晏的名声早已狼藉不堪,萧璟瑜终归不忍,再让他的坏名声雪上加霜。
他无可奈何地妥协。
见他服软,谢临晏眼底扬笑,又轻啄一下他的唇角,而后更衣离去。
紫宸殿内,晨钟响过三巡。
群臣没等来天子上朝议事,等来的是秦福一句“天子有恙,休朝三日,如有急奏,先交由丞相府商议,待圣体安康后,再行禀奏”。
刚说完,朝臣们顿时低声议论,当中裴崇谦抬眼,对上谢临晏的视线。
虽无言,二人已经洞悉彼此意图。
等散朝,谢临晏寻个由头,与裴崇谦在宫墙侧的角楼碰面。
晨风吹过角楼的飞檐,铜铃铮铮。
裴崇谦率先开口:“安之,陛下怎么突然称病?”
“还是跟前几日儒生行贿一事有关,那日陛下的病未好利索,仍撑病体操劳,因而昨日又昏过去一回,”谢临晏刻意隐下睿王的事,“太医丞再三叮嘱陛下需静心静养,所以今日未能临朝。”
“陛下年轻气盛,尚不知爱惜自身啊,”裴崇谦捻须长叹,“心系天下是好事,可龙体乃国本。你常伴君侧,往后要多劝陛下。”
“裴公放心,我定会看顾好陛下,”谢临晏道,“不过这三日的政务恐怕我一人弄不来,要劳烦裴公多多帮扶。”
“老夫尽力而为,”裴崇谦道,转念思量到什么,“对了,今早中常侍提及陛下养病,正事交由丞相府时 ,苏彧难得一言不发,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谢临晏一笑。
儒生案了结后,世家明面上狠狠挫败了寒门一把,但也失了天子信任。因而那些官宦多少要收敛气焰韬光养晦。至于苏彧,更是不敢冒头去质疑秦福带来的圣谕,他只能一声不吭,暗中去打听。
至于打听的地方,定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