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宁宫。

太后正教身侧的苏婉凝刺绣。

“刺绣一道，最忌心浮气躁。”

太后手中绣样栩栩如生，显然年轻是一把好手。她垂眸看着苏婉凝的手法，悉心指点：“你这银针起落，一定要稳要缓，这样丝线走线才会齐整均匀。切记不可忽紧忽松，否则绣出来的纹样歪扭难看，失了气韵。”

苏婉凝应一声，按照太后所说的法子慢慢走线，不一会，花样初见轮廓。

太后见苏婉凝一点就透，满意赞许：“这绣花，也是磨练心性的好法子。当年先帝在时，哀家得不到先帝欣赏宠爱，每日每夜独守殿阁时，也是这么一针一线边绣边熬过来。”

苏婉凝指尖一顿，见太后慢条斯理摆弄手中绣样，她的针法是苏绣最正统的平针绣，哪怕年纪不比当初，绣下的花瓣照旧栩栩如生。

“这女儿家要是可以练就一手好绣活，便既能修身养性，也能在人前添几分温婉，”她捻针刺入绢绸，“不像乐坊中的舞姬，再怎么附庸风雅，也带着矫揉造作的风尘味。”

苏婉凝听出她话里话外暗指的是谁，却不动声色：“姑母的针法精妙绝伦，婉凝自愧不如。”

太后莞尔：“眼下皇帝碍着苏家的势力刻意疏远你，你也不必着急和害怕，每日来寻哀家绣花吃茶，隐忍上几日，总能忍出头来。”

“我苏家的女儿，早晚都会凤袍加身。”

苏婉凝乖巧点头，才要继续给绣样再补几针，就听宫人通传。

“太后娘娘，太尉在殿外求见。”

太后手里的银针一顿：“让他进来。”

苏彧被迎入懿宁宫。

见到阔别已久的父亲，苏婉凝并未寒暄。她放下手中的绣绷，朝苏彧盈盈福礼后对太后开口：“姑母，您先跟父亲商议要事，婉凝先告退了。”

太后点头。

苏婉凝行礼，而后转身从殿阁侧门离开。

殿内只余下太后与苏彧。

太后放下手中的物什，示意宫女看座后便问：“突然入宫，可是前朝有什么变故？”

苏彧落座，等宫女上完茶后退出殿才开口：“方才早朝，陛下称病。满朝议论纷纷，臣心中不安，特来向太后请教，陛下这病……究竟是何情况？”

“还能是为何？自然是睿王。”

太后拾起放在桌案上的佛珠转着，顺带把昨日萧璟然闯宫讨要尚林苑一事一五一十说完。

“皇帝昨日被气得不轻，遵医嘱静养身体倒也正常。”

“原来是这样……”苏彧神色凝重，“殿下昨日着实鲁莽了些，眼下，先皇不在，谢临晏掌朝中大半权力，若无太后您压着，恐怕早对睿王动手。许是太后您保护得太好，才让睿王行了糊涂事。”

“哀家也意识到此事，”太后道，“可事情闹到眼下，唯有先让然儿避避风头，要是谢临晏还不打算放过他，不妨让然儿先回封地……”

她才说一半，斓芷匆忙入内。

“太后，方才值守宫卫来寻奴婢，说是睿王一夜未出宫门？”

太后指尖佛珠咔哒响了一声。

“未出宫门？怎么回事？”

“是睿王府的车夫差人捎的信，”斓芷道，“那车夫自睿王入宫便候在正门外，可直等到天亮、朝臣散朝，也没等到殿下出宫，于是赶紧找宫卫捎信，问问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哀家倒还要问他这个当奴才的是怎么回事？”太后一听，脸色霎变，“自家主子半天没出来，不尽快去找，怎么还有耐心等到天亮散朝？”

斓芷道：“许是因为太后以往会让睿王留宿宫中，车夫一开始没太在意。”

“既然没太在意，哀家看他这差事也莫要再做了，”太后冷冷道，“去派人跟睿王府上的人说，让这车夫趁早收拾包袱。”

“太后莫怒，眼下应该先静下心仔细想想睿王会去何处，”苏彧冷静提醒，“宫道入夜漆黑，睿王孑然离开明雍殿时，太后可有遣宫人随行护送睿王？”

“昨日然儿受了谢临晏的刁难，情绪躁郁得厉害，哀家彼时也心绪不宁，一时疏忽，竟忘了遣人沿路照拂，”太后指搭额间，摇头道，“宫城守卫森严，各宫门皆有重兵把守，他一个当朝亲王，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在宫中没了踪迹？”

苏彧垂眸深思。

半晌他道：“太后莫急，不妨让斓芷带人四处找找，顺便……”

“太后移驾明雍殿问一问，或许能探得些许端倪。”

“明雍殿？”太后眼底露出惊色。

“难不成……是皇帝他？”

“陛下缠绵病榻，方才更是连朝都未曾上，想来不会行此贸然之举。不过……”

苏彧为太后抚揉起胸口，眼神则锐利如刀：“陛下身边那位可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