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裴崇谦叙过话，谢临晏也没在外边多逗留，即刻回了明雍殿。

殿内药香弥漫，萧璟瑜正接过秦福递的药盏准备喝药。

今日开的药颜色越发深褐，味道还带了股辛辣。

萧璟瑜叹一声，才要送药入口，谢临晏径直走到榻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接过萧璟瑜手中的琉璃盏。

“陛下小心烫。”

萧璟瑜抬眸：“今日休朝，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和散朝后和裴公闲谈几句，”谢临晏吹凉汤匙里的药，“陛下呢？今日可还听话？”

萧璟瑜吃一口药：“谢相亲自盯着，朕哪里敢不遵守？”

他一不能斥责，二不能惩罚，只得话里带刺的埋怨。

谢临晏低笑。他又递一勺药，勺柄轻抵萧璟瑜的唇边：“如此说来，臣这丞相之位，倒是坐得多余了。依臣看，等朝局稳定，来日可以做个死谏的谏官。日日守在陛下身边，晨昏定省，时时上谏可好？”

……

萧璟瑜让他这没个正形的话惹得无话可说，他从谢临晏手中拿过药盏，把整碗药汁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辛辣直冲鼻腔，他忍不住轻蹙眉头，侧头掩唇咳了两声，病气更重。

谢临晏看得出萧璟瑜是在和自己赌气，忙取过蜜饯哄萧璟瑜：“陛下慢点，方才是臣失言，惹陛下不快了。当谏官的事，臣再也不提，陛下吃个果饯甜甜心，原谅臣可好？”

萧璟瑜眼底水色氤氲，眼尾绯红，他瞥一眼谢临晏递来的甜果，又抿抿口中的苦味，到底启唇就他的手指咬了果干：“朝议之上，都说了什么？”

谢临晏搓掉手中的糖渣，拇指攒着萧璟瑜的唇温。他大致说了说各郡县的上报，顺带宽慰一句。

“这几日各州郡县皆风调雨顺，除却羯延偶扰边境，其余诸县尚未有上报暑热和旱灾的情况，陛下可以安下心休养，等三日后，再提议事。”

“澎州呢？”萧璟瑜道，“治水之事虽有缓和，但筑堤固坝仍需调配卫尉营士兵。朕如今卧病不起，此事估计要耽搁数日了。”

“筑堤之事虽急，却也欲速则不达，”谢临晏道，“澎州眼下有都尉在，短期不会出现大事，等陛下精神好些，届时再处理也来得及。万一水患真的卷土重来，臣也会想方设法处理。”

见谢临晏说的周全，萧璟瑜点头，刚要开口再问点别的。暂代虎贲军中郎将的陆承煜骤然入殿。

“谢相，陛下，太后娘娘与太尉大人正朝明雍殿而来。”

又来？

萧璟瑜挑眉。

昨日太后才为了萧璟然的事进了趟明雍殿，不过一天光景，竟又携太尉苏彧一同前来？

难不成是萧璟然那桩事还未了结？准备让苏彧拿卫尉兵力和自己再算一账。

说实在的，萧璟瑜还顾忌着苏彧手里的另一半兵权，加上他与苏家多少沾亲带故，于情于理，他都不想立刻和苏彧撕破脸皮。

谢临晏倒是坦然，差人收了小案几上的药盏和蜜饯：“陛下，传他们进来吧，有臣在明雍殿中，太后不会为难陛下分毫。”

谢临晏的话比定心丸还管用，萧璟瑜垂眸，应下声，要陆承煜出去迎接。

这一迎，煞星进门。

太后入殿，等宫侍端了杌凳落座，也不问萧璟瑜身体情况，直接说起自己来的意图：“皇帝，哀家问你，然儿昨日从明雍殿离开后，一夜未出宫城，他可有回过这明雍殿？！”

“睿王一夜未出宫城？”萧璟瑜早都习惯太后眼里没有自己，反问道。

“是的陛下，”苏彧倒还好些，谨遵君臣有别行了礼，“今早斓芷姑姑说睿王府的车夫差人捎了信，说是等了一夜也未等到睿王出宫。臣与太后担心怕出了事，所以特来问问陛下可有线索。”

萧璟瑜摇头。

他养了一宿病，能有什么线索。于是道：“睿王昨夜离开明雍殿后，朕就未曾见他。”

太后脸色越发难看：“哀家差人翻遍了宫苑各处，始终没找到然儿的踪迹，也不知道这孩子去哪儿，皇帝，你当真什么都不清楚？”

萧璟瑜心中发闷。

睿王老大一个活人，想去哪里是他能管得上的吗？

不过话不能当太后的面这般说，否则让对方把了话柄，本就没几天的安生日子估计又该鸡飞狗跳。

才琢磨怎么答复，谢临晏替他接话答道。

“睿王殿下昨日既已离开明雍殿，去往宫道，那太后与其在此追问陛下，不如派人沿宫道一路问询各处值守的侍卫宦官。”

“再者，睿王性子散漫，说不定是一时兴起在宫道旁哪个阁楼上逗留，忘了时辰，也未可知呢。”

苏彧眉宇一皱。

忘了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