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换个人去做这脏活,让苏婉凝彻底没了入宫的资格,”谢临晏的眼神倏尔阴暗,“这个人,最好能让太后无可奈何。”
陆承煜恍然:“相爷您是准备……让那个人来做?可是当初您明明亲自下令,要将他……”
“反正他不能死,不如让他半死不活地,替本相做些见不得光的脏事,”谢临晏笑了笑。
陆承煜瞧着对方的笑,脸上表情一绷,他退一步,正要按吩咐去行事——
“等等。”
谢临晏突然又喊住他:“你眼下刚好执掌宫卫,能在宫城中四处走动,去找些先帝在时便已入宫当差的老人,问一些事情。”
先帝在时当值的宫人?
陆承煜不明所以:“相爷要问什么?”
“附耳过来,本相交代给你听。”谢临晏没解释,只命令。
陆承煜琢磨半晌也照旧摸不著头脑,可他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既然上司让他打探,依令便是。
等陆承煜走远,谢临晏转身之际,视野里撞进一道静立如松的身影。
那人他熟的很,却也意外得很。
太医丞崔景和。
他身负药囊,俨然是按惯例给萧璟瑜问诊,见谢临晏看来,不闪不避:“谢相,好巧。”
“是啊,崔太医不光脚步没声,耳朵也灵便,吓了本相一跳。”
谢临晏调侃着,粗略估摸了下时间,这人一声不吭站了怕有不久,估计听到了他和陆承煜的话。
说实在的,虽然萧璟瑜很器重崔景和,下旨让他成了御医署的太医丞。但谢临晏是头回打量眼跟前这个中年医官。宫宴之后,他只当此人是个精于岐黄、谨守本分的寻常人,从未料想,他会在此等隐秘关头,主动拦在自己身前。
“谢相说笑,是您太在意自己想打听的事情,”崔景和注意到谢临晏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自己,倒也坦然说出自己偷听的事实,“不过下官想问谢相,您执意追查深宫旧事,不怕触碰到皇家最不可言说的禁忌,招来杀身之祸吗?”
廊间穿堂风猛然一紧,铜铃哐啷直响。
“崔太医可知本相要追查什么?”谢临晏当风而立,红袖翻飞,似刀锋上的血泊,“本相观太医丞今年应该才过不惑,正值壮年,还是莫要多管闲事,免得招来血光之灾。”
他本以为崔景和能知难而退,哪知后者摇头苦笑。
“下官家中除却一名离家出走的女儿再无旁亲,相爷要杀,恐怕也只能杀下官一人。”
谢临晏听出他不惧死亡的话外之音,起初轻蔑的眼神略微收敛,却听崔景和自行接话。
“不过谢相放心,下官在此,不是与谢相为敌。”
“崔太医不愿为敌,那要做什么?”
“下官可帮谢相解开一个疑问——太后当年有孕之时,宫城到底发生什么?事实上,下官家父在世时,曾与御医署的一位老太医有深交,闲暇闲谈之际,曾说起太后娘娘有孕一事。而这孕事,是双喜临门。”
“双喜临门?”谢临晏指尖悄然收紧,“所谓双喜,指的是何事?”
“第一喜,是太后娘娘身怀龙裔;而第二喜,是盛宠加身的宸贵妃亦诊出有孕,两位娘娘被诊身怀龙嗣的时间错开了一个月,但临盆时间,几乎是同一时辰。”
分娩是同一时间!
轰的一声,谢临晏脑海中惊雷炸响。
如果他没记错,宸贵妃是难产而死,而且生的是个死胎。
那么,如果生下死胎的人并不是宸贵妃,而是……
一阵轻轻咳声在谢临晏的耳边响起。
他脑中蓦然浮现萧璟瑜药石罔效的陈年宿疾,以及刚出生后不久就被太后遗弃在旧宫……
如果是亲生子,怎么会对他如此冷血无情,弄的像是仇人一样……
陆承煜的无心之言再次徘徊在谢临晏的耳畔,他浑身血液瞬间被凝固成冰。
崔景和则见机收声,仿佛二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相爷,下官还需前往明雍殿为陛下请脉,就先行告退了。”
话音落,人已远,独留谢临晏谢临晏一动不动立在廊中。
他远眺宫城,眼神苍茫。
紫歌宫阙巍峨肃穆,却遮掩着沉甸甸、让人想想就脊背发凉的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