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等萧璟瑜梳洗完毕，披一袭月白寝衣出来，崔景和提药匣入内殿请脉。

“陛下自打来了雍州，气色好了不少。”细细端详过萧璟瑜的脸色，崔景和由衷道。

“是太医丞的药好，”萧璟瑜道，“说起来也是奇怪，朕自幼身体不好，吃了不少药，总不见精神转好，不知道是医不对症，还是旁的原因。”

“陛下身子虚，要补起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臣只是捡了个现成便宜罢了。”

崔景和谦逊回话。他刚要放回脉枕，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等通传，竹帘便被人猛地掀开。

拓朔闯进内厅。眼下的他明面上是奉车郎，实则在萧璟瑜的暗示下已经算半个内卫，是以守门的虎贲军郎并未拦他。

这人进了殿内，也不行礼，直挺挺地杵在原地，跟个棍似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萧璟瑜身上。

萧璟瑜抬眸扫了他一眼：“大早上来找朕，有什么事？”

拓朔把左臂的袖子猛地往上一撸，露出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伤口昨日仓促包扎过，此刻渗出来的血已经凝成了暗褐色的痂，看着颇为狰狞。

他晃了晃胳膊：“昨日我为了替陛下您拦住那劫狱的游侠，甚至胳膊上都被开了个口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是否该表示些什么？”

萧璟瑜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你想要什么？”

“也没什么，”拓朔咧嘴一笑，白牙森森，“就是这胳膊疼得厉害，夜里连觉都睡不好，还请陛下想个法子，帮我止止疼。”

萧璟瑜转头看向一旁的崔景和，轻声吩咐：“崔医丞，你替他看看。”

崔景和放下手中的医箱，起身走到拓朔身边，仔细查看了他的伤口，又伸手按了按伤口周围的皮肉，片刻后回身道：“陛下，伤势虽看着吓人，实则未伤及筋骨。只需每日用金疮药涂抹，再辅以活血化瘀的汤药，不出半月便能痊愈。”

“哦？只用些普通膏药就能好？”

一听崔景和的话，拓朔挑眉：“陛下，我这伤，可是为您受的。怎能拿次等货色来糊弄？”

好一句冠冕堂皇的理由。

萧璟瑜眉梢一挑，由他胡搅蛮缠：“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拓朔大言不惭：“我是为陛下挡刀受的伤，自然要用和陛下一样的。”

萧璟瑜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的野狼。本不想理会，不过在瞥见对方胳膊上的狰狞伤痕后，心下一软。

好歹昨夜他出手是为了擒获劫狱之人。

这般想着，他对崔景和吩咐：“把朕常用的凝雪膏拿来。”

崔景和的脸色一滞，又见萧璟瑜的表情不像随口一说，思量再三，应声后开药箱拿出一个羊脂白玉的小瓶，双手奉到萧璟瑜面前。

萧璟瑜接过药瓶。

莹白如玉的指尖轻搭在莹润通透的瓶身上，流转的柔光衬得手指如琢如磨，跟悬在草原上的银月盘似的。

拓朔的目光立马直了。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去接。就在即将碰到药瓶的瞬间，萧璟瑜猛地把手一收，将药瓶攥回了掌心。

“既然受了伤，就老老实实在营里养着，别再到处乱跑，给朕惹事。”

萧璟瑜用手指轻轻晃着小瓷瓶：“这一次你自作主张，抗命行事，朕没罚你是看在你替朕拦住了劫狱人，可要是再有下一回，你连这瓶药都休想拿到。”

他说的是昨夜拓朔不顾圣谕，入狱审讯崔老四的事。

拓朔单膝跪在地上，恶意满满：“陛下为何要对这些草莽护得如此紧，他们都是下贱之人，就算让我折磨死了，也不足为道。”

“朕护谁你管不着，”萧璟瑜冷冰冰道，“你只需养好你的伤，其余的事，不必多问。”

“自有打算？”拓朔笑容阴鸷。

不知被萧璟瑜的哪句话给刺激到，他倾身朝前探，一把捉住了萧璟瑜垂落在竹榻边的寝衣下摆：“不止，陛下不让我碰这些贼人，恐怕有别的缘由。”

他的声音低沉：“昨晚陛下和那绯衣贼人在殿内独处了近半个时辰，关着门，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不知这贼人是靠一张嘴皮子说服了陛下，还是靠别的什么本事……”

这话说的露骨又狎昵。

萧璟瑜凤眸一森，直接抬手。

“啪”——

清脆掌掴声响彻大殿。

这一巴掌来得力道十足。

拓朔的头被打得偏到一边，半边脸火辣辣地肿疼起来。

一股血腥味打嘴角边上弥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