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自己有救，钱不三裹在肚子里，积压大半日的烦躁总算能松快地吐出来，他一巴掌拍上崔老四的后背：“好小子，怪不得你不着急，还真他娘的靠得住。”

崔老四龇着牙：“当家的，放宽心，今晚好好歇着，我去给谢相送药。”

钱不三一扫苦闷，乐得眉开眼笑：“去吧，老子也要打个盹儿了。”

谢临晏拿完伤药掀帘进来时，萧璟瑜养伤的狭室里站着个面生的寨中弟兄。

那人给萧璟瑜递了药，正准备回，仰头就对上谢临晏的视线。

几乎一瞬间，那人面露局促，又匆忙低头，连招呼都没打便侧身从谢临晏旁边挤过。

帘子噼啪一响，乱得很不寻常。

谢临晏眯眸，随后看一眼萧璟瑜。

“崔老四呢？”

他拂掉衣摆上的灰，在铺盖边坐下来：“他不是嚷嚷着要给陛下换药，怎么臣一回来，人不见了。”

萧璟瑜喝完药：“我让他去找钱不三了。眼下吃了败仗，寨子里除了崔老四，没人更适合去稳住他。”

“陛下知道关心钱不三，却把自己忘个干净，这伤势还没处理好呢？”

“你这是在责怪朕？”萧璟瑜歪头看他，甚是无辜。

“不敢。”

谢临晏拿出草药放在药盅里捣碎。草药是新鲜的，很快就能捣好，他在干净纱布上抹好药汁，然后解萧璟瑜肩头的纱布。

地道里尘土多，最外面那层纱布已沾了灰，加上凝结的血痂，邦硬邦硬的。

谢临晏小心取下，把抹了药的纱布给萧璟瑜贴上。

冰凉湿润的草药敷上伤口，萧璟瑜轻轻抽气，却听一句。

“会疼。忍一下，要是还忍不住，臣就在这里，陛下随便咬。”

“你是让朕咬上瘾了吗？”萧璟瑜道。

“是啊，臣喜欢陛下咬臣。”

这话说得温柔似水，又含带惹人遐想的暧昧。和能轻而易举监禁藩王，割其舌断其腿的狠厉权相全然不同。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谢临晏？

萧璟瑜唇边阖动，良久，忽然出声。

“当初睿王的事，你若提前告知朕一声，朕未必不会替你周全，”他垂下眸眼，“可你一个字都没有说，是不愿朕插手，还是……”

不信朕。

谢临晏手上做着缠绷带的活计：“臣如果说了，陛下一定会阻止臣。”

“至少我不会让你太过分，”萧璟瑜没有否认，“想动睿王，可以有千万种办法，不必非要用那么极端的手段，这是在毁你自己。”

“臣不怕被人诋毁，臣只怕夜长梦多，让陛下陷入两难，加上太后……”谢临晏道，又想到此时提太后不太合适，于是换话题妥协，“罢了，以后臣不再擅动私刑便是。”

萧璟瑜没错过他有意避而不谈的话题：“你方才说太后，莫非想提醒朕什么……”

“没什么，”谢临晏放平心绪，“不过臣以为太后心思不纯，陛下以孝侍奉，不值当……”

萧璟瑜当然知道不值当。

太后非他生母，为了抱养他，甚至害死了他的生母宸贵妃，这些他都知道。

可谢临晏是怎么知道的？

昔日年关宫宴上，谢临晏也曾故意在太后和满朝文武的面提及宸贵妃……

“谢临晏，”萧璟瑜偏过头，想看身后为他包扎伤口的人，“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朕？”

“臣……”

谢临晏正给纱布打结的手指一抖。

萧璟瑜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质问他，可他到底说不出口。

囚禁天子，迫其与自己欢好沉沦。

这些足够萧璟瑜恨他一辈子。

谢临晏犹记得前世在明雍殿，轻纱曼舞，金铃啷啷，那人被情潮冲击理智，艰难喘息间露出的凄哀眼神。

天子如怨如诉的眸水摧毁他仅存的良知，促使他舔湿唇片，毫无怜惜地粗暴撕咬。

“陛下……臣爱你，好爱你。”

“再给臣一些恩赐可好。”

他满口爱意，缺宣泄满身罪恶和肮脏，好和那人共融一体，沉沦欢愉。

现在想想，他真像个疯子。

萧璟瑜不会喜欢一个疯子。

可是萧璟瑜也不喜欢一个骗子。

“陛下，臣……”

桃花春水柔光暗涌，谢临晏斟酌措辞，难得生出怯意，迎上萧璟瑜的目光。

“臣……”

陡然间，萧璟瑜脸色一变，身子猛地往前栽倒。他试图用手掩唇，可惜迟了。

暗红的血咳溅而出，大片大片，铺开触目惊心的彼岸花色。

“陛下——”

谢临晏一把搀住他，刚握住萧璟瑜的手，湿热触感沾满整个掌心。

低头，天子依旧咳血不止，几乎虚脱昏厥。

怎么回事？以前就算发病，也不会如此严重。

难道说……这不是发病？

谢临晏一惊，刚把目光移向萧璟瑜搁在身旁的药碗，地道中惊呼声炸响。

“快来人！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