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领导还在嘱咐什么,那人纤长的睫毛呼扇着,不知是不是自己的注视太过锐利,少年也抬头,直直望过来。
那眼神清澈,像小时候他发现的一处天然泉眼,没有一丝杂质,能一眼望到底。可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映出他那张紧绷、不讨喜的脸。
心头的无名火突然被泉水浇得刺啦一响,愣是冒出一股连他自己都厌烦的躁意。
更令人心烦的是,怒火被浇熄的同时,那股清冽的植物香信息素似乎钻得更深了。
李成宏:“哎,隋哥你去哪儿?”
周围窸窣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浑身写着生人勿近的首席无声牵引着。
只见他迈开长腿,气冲冲地径直朝着被围住的粉发少年走去。
“原来你就是郁同学啊,你的父亲说你从没有参与过集体生活,既然来到军校,以后就要按照一个军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校领导还在耳边喋喋不休,可小水獭却听不进去了,他的注意力都被人群里最高、但看他眼神很凶的男同学所吸引。
他等了一会儿,等那高大的身影在自己面前站定,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你,跟我来。”
“我们谈谈。”
高大的人类走在前头,小水獭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仰头看了一会儿不好惹的后脑。
“宝宝,人类不全是坏人,但你要记得,永远保持警惕。”
分别时母亲最后的叮嘱又一次在耳边回响,小水獭眼窝一热。
他听话地放慢脚步,等和前面眼神很凶的Alpha又拉开几步距离才重新调整频率,保持警惕地跟着。
身后的议论声彻底离去,仰头仰得脖子发酸,小水獭干脆低下头去盯人类移动的影子。
还是影子好,影子黑黑的一片,不会凶巴巴地出声,更不会凶巴巴地看自己。
他专注地循着影子,这对经常在水里追踪鱼影的水獭来说很擅长。
可第一天做人的水獭并不能很好地控制四肢,所以等他意识到影子不动跟着停下时,已经晚了。
他一头撞上了人类的胸膛。
很硬,很暖。
就像冬天水边他经常趴着的那块儿晒足了太阳的厚岩石。
顾隋也是一怔,插在裤兜里的手甚至没来得及抽出来挡一下。
他垂眼,率先看到那颗圆圆的,泛着珍珠贝光的粉色脑袋顶着自己的胸口。
而那股酸涩、像被摇洒了的根茎汁液的信息素香气,蛮横地冲进他的鼻腔、齿缝,甚至还大摇大摆地到他腺体处挑衅。
粉色脑袋似乎终于意识到不妥,只是顾隋不仅没等到道歉,还见到他十分嫌弃似的迅速移开脑袋,并向后退了几米。
这人刚才亲吻Omega耳朵的画面再次浮现,Alpha心头压了一路的烦躁迅速蹿升。
“能不能收收你的信息素。”
“……”几米开外的人呆呆地看着他,似乎在努力消化他的话,然后顾隋听到他问,“请问,该怎么收?”
这是截止到现在,顾隋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但又有点儿一样,语速很慢,很清亮。
“你在戏弄我吗?”顾隋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冷意。
不能怪他生气。
小的时候没有这方面心思,后来长大了,知道自己有个未婚妻,他虽厌恶联姻却秉持着对未婚妻的尊重,从没有和任何Omega不清不楚过。
再看看眼前这位呢。
虽然他们的婚约是父辈做主一手包办,但既然双方都接受了联姻,说不上为对方守身如玉,至少不应该大庭广众之下给他难堪,让他沦为笑柄。
连刚刚这句问话都像是刻意戏弄。
生理课从小学就上,分化后更是分门别类的教,怎么会有人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就算真有这方面的缺陷,自己控制不了也该知道通过别的手段辅助。
更何况他们郁家可是对这方面的产业几乎做到了垄|断的程度,怎么可能没有应对措施?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他在戏弄他。
所以尽管他看起来再有礼貌,态度再诚恳,顾隋还是不想轻易原谅他。
谁料,对方又不说话了,只是用无辜无措的眼神望着他,像只迷路的小动物。
顾隋啧了一声,话说出口前他自己先顿了顿。
见这小少爷被自己问得微微缩了缩肩膀,眼里的困惑大于其他,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混杂着“我是不是太凶了”的莫名烦躁再度涌上心头。
于是他强压下火气,尽量将语气放平缓:“抑制贴。”
小水獭努力回忆,刚刚想帮助自己的友好人类递给他的,好像就是这个东西。
可惜他身上所有的家当都来自于捡到的那个小小行李舱。那里面并没有这个东西。
回忆完毕他如实回答:“我没有。”
顾隋:“……”
很好,果然是千娇万宠养出来的小少爷。
估计在家里也是佣人随从一大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贴抑制贴都需要别人伺候。
小水獭不知道自己这话哪里有问题。
他看到眼前的人类先是很震惊地看了自己一眼,眼神又接连闪过质疑、无语,最后又像放弃似的,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
谈完了吗?
这人类说要和自己谈谈,现在又不说话走了,那是不是不需要跟着了?
他正纠结着,前面高大的身影头也不回,不怎么温柔的命令:“跟上。”
水獭不喜欢被命令。
但水獭脾气好。
所以水獭照做了。
他又隔着自认为安全的距离,继续盯着地上移动的影子。
水獭有经验了,前面的人一停下他就立刻做出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