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惊诧不已,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蹲下将她裙摆撩至膝上。
雪白盈软的小腿之上,横着一道寸许长的伤口,入肉不深,伤口的皮肉并没有青黑,不像中毒的迹象。
他又拉过嫂嫂的腕子细细号脉,半晌,心头大松。
劫后余生的后怕散了个干净,沈砚眼底翻涌出阴鸷来:“嫂嫂,那人骗了你,那镖上无毒。”
姜窈愣在当场,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个干净。
她悔自己胆小如鼠,又恼自己愚蠢至极,竟然因为对方三言两语便慌了神,轻信他人。
两行清泪从脸颊无声滑过。
沈砚道:“嫂嫂莫要自责,实是那歹人太过奸猾,陡然遇见这样的事,谁能不怕?”
“他用飞镖伤了嫂嫂,又骗你上头有毒,莫说是嫂嫂,便是换个七尺高的汉子来,也未必真敢拿性命赌一把。”
沈砚替她将裙摆拉下来掖好,又动容的为她拭干眼泪,低声继续道:
“嫂嫂能稳住心神与他周旋,已是极难得的了。”
姜窈知他是安慰自己,可这温言细语的确让她心头稍安,故而点了点头,不再落泪。
沈砚问她:“现在那人在何处?”
姜窈轻声回:“我不敢将他带回家,便等天黑了找了辆板车,拉到了村东一处荒废的牛棚里。”
“人此刻就在牛棚最深处,我盖几层干草。那地方几年前有人说闹鬼,常人不敢往那去,故而荒僻的很……应该是没人瞧见的。”
沈砚点点头,见姜窈欲言又止,立刻追问,姜窈这才开口。
“我在搬动那人时曾粗略扫了那人一眼,当时天色昏暗,他又满脸的血泥,没看太清,只觉得那张脸似乎有些熟悉……如今却是想起来了。”
姜窈攥住他的袖子,声音带着点抖:“阿砚,你还记得数月之前,咱们去县城门口看到的那张海捕文书吗?”
沈砚的脸色变了变,脱口道:“嫂嫂是说,那名朝廷钦犯?”
姜窈连连点头,急得眼泪又要掉下来:“那人赏银定得那样高,怕不是穷凶极恶之人!阿砚,你说怎么办,咱们要不要去报官?”
“不可,”沈砚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道:“嫂嫂,不可报官。”
他解释:“那海捕文书上并未罗列那人的罪名,说明此人身份绝不是寻常盗匪那么简单。”
“这样的人有仇家,背后定然也有势力,若贸然报了官,恐会牵连我们。”
沈砚转过身,从墙上取下那把平日里上山用的柴刀,插|在腰间,回头对姜窈嘱咐:
“嫂嫂,这件事交给我,你将门窗都锁好,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除了我,无论是谁也都不许开。”
姜窈还想说什么,沈砚已经推开门,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走过坑坑洼洼的土路,废弃牛棚已在望,沈砚提着刀走进去,月光从棚顶的破洞里漏下来,照着地上那团黑影。
男人仍旧躺在干草堆里,紧闭双眼,没有丝毫清醒的迹象。
沈砚没有犹豫,举刀便砍。
刀刃破开夜风,带着沉闷的啸声直取要害,寻常人都躲不开,更何况是这等重伤昏迷之人。
可刀锋触及皮肉的一刹那,那人却忽然睁开眼睛。
男人侧身一滚,刀刃擦着他的耳廓斩进干草堆里,溅起一蓬碎草。
“你是什么人?为何杀我!”
沈砚不答,一刀落空,手腕顺势翻转,横削过去,去势更厉更狠。
男人翻身而起,踉跄着退了两步,抬手捂住腰腹间崩裂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不断往下滴。
“是大夫人让你来杀我和世子的吗?”男人急急喘了一口气道,“大夫人许你多少银钱,我可以给你双倍!”
沈砚笑了笑,提着刀,一步一步逼过去,道:“我不要银钱,你伤了我最珍视之人,我只要……你死!”
沈砚一刀接一刀地劈过去,每一刀都往要害处招呼,招式杂乱无章,却胜在快与狠。
男人连连后退,腰间的血越涌越多,脚下踩到湿滑的血迹,身形微微一晃,沈砚觑准这个破绽,双手握刀。
自上而下,狠狠掼入!
男人退无可退,后背撞上土墙,却在刀锋劈落的一瞬间猛地双手合十,刀刃被他硬生生夹在了双掌之间。
刀锋距离他的面门只有一寸。
掌心的血顺着刀刃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脸上。
月光从棚顶漏在沈砚脸上,男人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和打扮,诧异无比:“你……你不是死士,你到底是谁?”
“你既然看清了我的脸,就更不能活着了。”沈砚开口,面容阴鸷,“至于我的姓名,阁下还是下去问阎王爷吧!”
利刃割破那人掌心的皮肉,又插|进男人脖颈,鲜血喷溅。
直到那人身体彻底凉透,沈砚才将刀刃稳稳拔出,他用脚尖拨开男人糊在脸上的乱发。
果然与嫂嫂说言,此人与海捕文书上的画像一模一样。
他蹲下身,将那人浑身上下搜了个遍,摸到了一枚沉甸甸的铜符,一枚骨哨,还有一封用油布裹着的信。
封口完好,尚未送出。
沈砚将信拆开,借着月光,一行一行地看下去,不由瞳孔大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