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两日过去,食物已经见了底,屋漏偏逢连夜雨,姜窈在这当口发起了高烧,身子软得如棉絮,整个人往他身上栽。
沈砚当机立断,背着她,沿着荒草丛生的山径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天黑前寻了处荒僻的猎户棚子。
沈砚将干草拢了拢,铺上自己的外袍,把她轻轻放置在上面。
姜窈烧得迷迷糊糊,梦魇缠身。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混沌中,隐约感觉到有人将她扶了起来。
冰冷宽厚的手掌托着她的后颈,温热湿润的东西贴上了她的嘴唇。
她已经几日未进水,太渴了。
本能的反应比意识更快。
张开嘴,液体便顺着唇缝流入,带着浓烈的腥甜味道,黏稠而滚烫。
姜窈呛咳起来,偏过头,尚未来得及吞咽的从唇角溢出,顺着她的下颌淌到衣襟上,暗沉沉地洇了一小片。
模糊的视线里,沈砚跪在一侧,左手握着那柄骨刀,右腕上是一道崭新的伤口。
方才她吃的是……
姜窈大怔,胃里剧烈抽搐,弯下腰,拼命干呕,可肚里早空了,什么也吐不出来。
“嫂嫂,你好些了吗?”沈砚声音沙哑而低沉,他说完又是一刀,毫不留情的割在手臂上,贴上姜窈的唇,“再用些吧。”
姜窈拼命摇头,往干草堆里缩去,后背抵上冰凉的石墙,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往下淌。
“阿砚,你这又是何苦,你这样会死的……”
“嫂嫂若是死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瓣,将上头的血渍蹭掉。
眼底的温柔与癫狂交织,成了一种令人心惊的偏执。
“嫂嫂若敢撇下我独自走,我便是到阴曹地府,杀尽那十殿阎罗,也是要将你抢回来的!”
他看着她,血红的一双眼睛,里头腾起的火焰,将素日里那副俊朗舒阔的面孔,都烧成了一张渗人的鬼面。
姜窈浑身一震,看着眼前人,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沈砚捏住她的下巴,姜窈偏过头,拼尽全力挥开他递到唇边的手臂,“阿砚,我说了不喝,我不喝……唔……”
下一刻,双手便被扣着压在头顶。
她剧烈挣扎,双腿乱蹬,他便沉下腰,用一条腿压住了她的脚踝,双膝紧紧扣住,将她锁死在怀里。
低头含住自己腕间新涌出的血,堵上了她的嘴。
她咬牙不松口,他便用尖尖的犬齿咬住她的下唇,微微用力。
她吃痛,下意识张嘴,那口滚烫腥甜的血浆尽数便渡了进去。
“咽下去。”
他贴着她的唇,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示出霸道与不容置疑。
“嫂嫂若是吐出来,我便再喂,喂到你肯咽为止!”
姜窈挣扎的幅度小了,沈砚又渡了两口,血浆从两人嘴角合缝处溢出,顺着下颌往下淌。
姜窈睁着眼睛,望着棚顶那半塌的茅草,温热的眼泪无声从眼角滑落,一路流进耳廓。
沈砚替她擦掉,笑了笑,那笑容和从前一般无二,明亮又干净,像是方才强迫她的不是他。
而后转身,撩起棚口的破布帘子,走了出去。
山风呼呼地灌进来,将火堆吹得明明灭灭,姜窈蜷在干草堆里,浑身发冷。
喉咙里还残留着那股洗不掉的铁锈味,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阖眼安睡。
棚外的篝火旁,沈砚背靠着石墙,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几道新添的刀口。
火光在他幽深的瞳仁里跳动,他将手臂抬起,凑到唇边,伸出舌尖,将上面残存的血迹一点一点舔舐干净。
这一路上,尽是人间惨相,他见过流民易子而食,见过他们丧尽人伦,卖儿典妻,更有甚者,直接将屠刀伸向同类,与畜牲无异。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手上沾满鲜血,多染一重罪孽,多添一道业障,又有何妨?
可嫂嫂不一样。
嫂嫂是菩萨心肠观音像,纵然是饿死,也不会去做那等卑劣之事。
他也不愿她做。
只要一想到那些污秽之物流入她的身体,沈砚便觉得胸腔里翻涌着一股戾气,恨不能将那些碰过她唇舌的东西连根拔起、挫骨扬灰才好。
既然如此,那便换成他的。
此刻,自己的心头血正在嫂嫂的血管里流淌,沈砚觉得浑身都颤了一颤,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窃喜。
他成了她身体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比水乳交融还要亲密万倍。
他仰起头,靠着石墙,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双幽深的眼眸在火光里闪着暗沉沉的光,像是在夜空中烧起了一场无声大火。
次日清晨,姜窈从昏沉中挣出几分神智,虽依旧头重脚轻,四肢百骸却总算寻回了一丝力气。
她撑着草铺慢慢坐起身,破屋里静悄悄的,不见沈砚的身影,不远处的柴堆早已燃尽,只余一滩黑色余烬。
掀开被褥,双足刚踏上地面,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软软地往前栽去。
一只手从帘子外伸进来,稳稳当当地托住了她的腰。
“嫂嫂,你身体还虚着,还是不要下床的好。”少年人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下一瞬,她便被他打横抱起,重新放回了干草堆上。
姜窈抬起头,对上了他的脸。
他半跪在她身前,依旧是那副俊朗舒阔的眉眼,可他的衣襟上、袖口上、甚至下颌处,都溅着尚未干透的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