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tal。”她忽然开口，棒棒糖从左边腮帮子滚到右边。

“嗯？”

“谢谢你上来。”

Vital愣了一下。他知道她说的不是“谢谢你来调板子”。她说的是“谢谢你带着能量棒和开发板，找了一个‘需要当面说’的理由”。

“你下次能不能不要自己扛？”Vital缓缓放下手里的板子，声音有点闷，“我在说…邮件那件事，还有你摘掉手环那件事。我快要吓死了，那个算法我自己写的……你从来不摘手环……我以为你已经……”

佐伊的棒棒糖停了一下。

“安东尼说你烧到39度多，已经完全糊涂了。”Vital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上还有焊锡的痕迹。“但你发的那封邮件，附件选对了，密钥集是最新版本，管理员账号权限没给错，收件人填的是我。你烧到39度多，连自己走了哪条路回27楼都记不清了，但你记得把备份发给我，还记得摘手环。你是在害怕我被你的异常报警吵醒吗？”

佐伊没说话。

“你下次，虽然我不希望还有这种下次…下次能不能给我打个电话？不管几点。我和安东尼的手机，都从来不关机。而且我和安东尼不一样，他值班可能在救病人，我最多在调硬件，我的硬件死不了，真死了还可以再买。”

佐伊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我尽量。你也尽量好好睡觉。”

Vital看着她。发现是两个都不怎么会休息，不怎么会生活的人，坐在一起，互相要求对方好好活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想哭。他撑着桌子，不客气的伸长了手，从佐伊的糖罐子里偷了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甘草味的。

两个人并排坐着，叼着棒棒糖，盯着屏幕上那条平滑的波形。窗外的天开始暗了，伦敦五月的傍晚，云层很低，但西边的天际线上有一层薄薄的橘色。

“明天几点去安东尼家？”Vital问。

“他说六点半。”

“我带豆子。肯尼亚的，上次你说好喝的那个。”

“嗯。我又不能喝。”

“给你闻闻，喝个几毫升品一品。”

佐伊嘴角弯了一下，真的笑了，“行。”

Vital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三个人的聊天群：“明天我带咖啡。肯尼亚。”

然后他站起来，把开发板和逻辑分析仪收回帆布袋里。“我走了。你早点回楼上休息，别总在工作室睡。”

“嗯。”

Vital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桌前，三个屏还亮着，棒棒糖叼在嘴里，手指搭在键盘上，没敲。她看着窗外那片橘色的天际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佐伊。”

她转过头。

“你活着真好。”Vital说。

他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灯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佐伊看着他，看了几秒钟。vital的语气，活像是jotish在说，代码push了。

“嗯。”她说。

Vital走了，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脚步蹦蹦跳跳的。

佐伊拿起手机，打开三个人小群的聊天界面，打了一行字：“明天土豆泥多放点洋葱和黄油。”

安东尼秒回：“好。”

vital紧跟着：“我要双份土豆泥和双份鱼排。”

“你负责冲咖啡。饭足够，饿不着你。”安东尼说。

佐伊把手机扣在桌上，把棒棒糖的最后一口嚼碎，白色的塑料棒扔进垃圾桶。然后她合上工作站，关了灯，走出工作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她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像有人在替她把时间的门一扇一扇地关上。她走进电梯，按了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