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思远出医院打了个车回了乡下。

再次来到爷爷长眠之地，他的心境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上一次是述说委屈，这一次是告别，也是坦白。

他靠在爷爷冰凉的墓碑上，却感到了格外的安心。

“对不起啊，小老头。本来说怕你担心，想把自己养好一点再来见你的。可我却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爷爷要是看到他这幅样子，不知道得多心疼。

“我和慕远华他们断绝关系了。”慕思远语气平静，“反正我一直都是外人，干脆断了挺好的。”

“爷爷，应该会很快，我就能来见你了。”慕思远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到时候我们又能一起生活了，就和以前一样。你知不知道，当年你离开的时候我有多难过？”

他到现在仍有些不敢回忆那一天，爷爷的离开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慕远华和沈茹总喜欢说他不如慕思安，当着爷爷的面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他的学习成绩差，远远比不上他们的安安。觉得老爷子不该那么喜欢他这个差小孩。

但是他们两口子从来没想过，他之所以学习成绩不如慕思安，有没有可能不全是他自己的问题呢？

他们给慕思安上最好的学校，给他请最专业的家教。可他读的，只是镇上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学，师资水平远不及一中。他们也从未提及过，要帮他找家教。

他为了争这一口气，为了向慕远华和沈茹证明，他比慕思安要优秀多了。也想爷爷更加为他骄傲。

他初中可谓是非常刻苦的学习，最后也是成功证明了自己，以全校第一的成绩成功考进了一中。

他考完了最后一科，虽然还没出成绩，但他已经是胸有成竹了。他兴冲冲地跑回家，想和爷爷分享这份喜悦，却没在家看见人。

直到隔壁的王叔告诉他，他才知道爷爷其实早就重病缠身。只是担心影响他的考试，才一直瞒着他。每次在他面前，还要努力装作没事人一样。

慕思远拼了命的往医院跑，却还是未能见到爷爷最后一面。爷爷早在他考最后一科的时候就走了。

他最后进考场之前，爷爷给他打了一通电话，只叫他好好考。他当时还以为是平常的一个电话，却不想竟是爷爷的最后一通电话。

爷爷最后的愿望是希望他健康快乐。可惜他辜负了爷爷的希望，他的快乐随着爷爷的离世就消失了，他的健康，现在也没有了。

“爷爷，我好想你。”

这些年没有哪一天他是不想爷爷的。

慕思远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是他有些累了。他就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最后看了爷爷的墓碑一眼。

“爷爷，这几个月我都不能来看你了。但是没关系，你等等我，我很快就来陪你。”

慕思远没有急着离开，他去看了看他和爷爷住的老房子。

这里有太多他和爷爷共同的记忆。爷爷走后他就搬了出去，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回来看过。

他实在没勇气回来，他打心眼里不敢接受爷爷已经离开他的事实。

他推开门走进院子，过去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一般不停的在脑海中播放。

夏天他躺在躺椅上吃西瓜，爷爷就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帮他扇风。冬天他们在院里用柴火烧一堆大火，爷爷就帮他烤红薯。春天野花开的到处都是，爷爷就会摘回来，给他插在花瓶里，然后放在床头柜上，晚上就能闻着花香睡觉。秋天爷爷会拾取好看的落叶，给他做书签。

这个不大的院子，发生了太多有爱的故事。

走进里屋，回忆更是一股脑的涌上来。慕思远不由地哭出了声，他蹲在地上，抱紧了膝盖。

耳朵里也全是爷爷的声音。

“小远，吃饭了。”

“思远，看爷爷亲手给你做的奶茶，解暑神器。”

“远儿，快来。看爷爷给你买的赛车。”

……

“爷爷……”慕思远忍不住叫了一声。

他好不容易才整理好情绪起身，继续往里面走。他要把这里的角角落落都再仔仔细细地看一遍。

记忆中干干净净的屋子，已经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这些灰尘，记录着主人的离去。

慕思远很晚才离开，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今晚的月亮很圆很圆，星星也铺满了天空。

这样美丽的夜空，他只在这里看到过。

慕思远打车去了住的酒店，收拾好东西，退了房。他径直去了机场，坐飞机飞往第一个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