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订了海边的酒店,在阳台上就可以清晰地听到海浪声。原本他左右两边的房间都没有住人的,可没想到他入住不到几个小时,他旁边的房间就有人入住了。
酒店房间阳台很大,又是露天的,他站在阳台上可以看到旁边阳台上的景象。但是奇怪的是,他入住了几天,却一次也没见过住在旁边的人。
而且他总觉得,似乎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慕思远倒是丝毫不在意,只要不打扰到他就行。
他没有给自己制定十分详细的计划,完全就看心情来。
他今天就不太想出远门,就穿着拖鞋,一个人去沙滩上走走。走着走着,鞋也不想穿了。他就利落地蹬飞了拖鞋,赤着脚走在软软的沙滩上。
他用脚踢着沙子玩,玩够了就去捡贝壳。每一片贝壳都不一样,每一片贝壳都十分漂亮。捡起脚下这片贝壳,他会期待下一片是不是会更加漂亮。
慕思远从未想过,看起来如此无聊的一件事,竟然会那样的有趣。很快他就捡满了一衣兜,但是他并没有打算就此作罢。他乐此不彼,沉浸其中,他开始不满足于捡岸上的。他想着海水里那些,会不会更能给他带来惊喜。
他弯着腰,挽着裤脚,认真地在海水里找起来。
“小心。”
他刚好像看到一片新鲜的贝壳,就被人给拉了回来。
慕思远有些不快地看了一眼拉着自己的人。没有意外,一点儿也不惊讶。
“浪来了,不要去那边,危险。”即墨岩一直跟在慕思远身后。刚才看他只顾着找贝壳,一点儿没注意向他拍来的浪花,不得已才现了身。
“不要你管。”慕思远甩开他的手,刚才捡贝壳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个干净。
即墨岩很无奈:“我知道你讨厌我,不想看到我。可是你现在这样,没个人在身边照顾实在让人不放心。思远,我求你,你就让我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吧。”
“不需要。”慕思远把衣兜里的贝壳全倒在了沙滩上,赤脚往酒店走。
“思远,你等一下。”即墨岩叫住慕思远,在他面前蹲下身。
慕思远这才注意到,即墨岩另一只手里竟然拿着他随意扔在沙滩上的拖鞋。即墨岩抓起他一只脚,小心翼翼地帮他弄干净脚上的沙子,这才给他穿上拖鞋。穿好了一只,又去穿另一只。
慕思远看即墨岩这个样子,眼睛立马就红了。
他对他,从来都是极好的。
以前是因为把他当慕思安的替身。现在又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可怜他快死了吗?
慕思远内心十分复杂,他逃也似得跑回了酒店。
这一天慕思远都没再出门。期间即墨岩让酒店服务员给他送了好几次水果,牛奶,热茶。又是给他送餐,送点心。
慕思远无一例外的拒绝了。
晚上他照例去阳台上吹海风,就看即墨岩早已经等在阳台上了。
一看他出去,赶紧跟他打招呼:“思远,晚上好。这里不远处有一个烧烤摊,要不要一起……”去吃。
即墨岩话还没说完,慕思远已经转身进了屋,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即墨岩不由的失落,慕思远也偷瞄到了即墨岩的失落。他想告诉即墨岩,他不讨厌他。他从来不讨厌即墨岩。
他是讨厌自己,讨厌自己不够好,没能让即墨岩喜欢上他。他现在避着即墨岩,只是因为不想即墨岩看到他病痛时狼狈的样子;不想到最后自己因为病重,变的很丑的样子被即墨岩看到;不想看到即墨岩因为可怜他而对他好。
他想要的即墨岩对他的好,不是这样的。
他奢望即墨岩喜欢他。可是他知道,即墨岩不会喜欢他。没人会喜欢他的。
大学时候,他不是已经清楚了吗?
他跟在即墨岩屁股后面那么久,即墨岩什么时候正眼看过他。
他就是一个小丑,慕思安和即墨岩或许从未看得起他。他在他们眼中,可能就是一个小跟班。慕思安借着他,扮演着自己和善又亲切的弟弟的角色。即墨岩借着他,才能单独约慕思安出去。
在他们眼中,他从来就是没有任何存在感蝼蚁。
要是没有那场意外,他和即墨岩这辈子就这样了。就是两个陌生人,各自过着自己的人生。大概永远都没办法产生任何的交集。
即墨岩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他喜欢他。这个秘密会随着他的离去一起下葬。
他的心意和他的人一样,会像是从未出现在这世上一般,随风飘散,彻底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