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府的马车又风风光光地把他送回了水榭楼,让叶银啸再在这里多停一会儿,只说是场告别,而开台之前是庆祝将军回城的游街。
游街的时候所有人打了鸡血一样欢呼起来,一个劲儿地往外涌,收拾东西的伙计也不干了,把手上的家伙事儿一放,跟着人群就跑了出去,抢了个前排的位置普通跪下,只求瞻仰将军一面。
叶银啸不怎么感兴趣,恰好没自己的排戏,能在房间里躲个懒,可老板可不是这么想的,饭还没吃完就拽着人跑了出去,胡乱扒拉开拥挤的人群,拉着他到了店小二占的位置,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下。
“跪这么早!”没说不跪,但这未免显得太殷勤。
他吃痛地叫了一声,兴奋无比的老板这才喘着粗气望向他:“昨儿惹恼了将军,可不得赔罪么?”
“嘶——”他疼得嘶哑咧嘴,紧接着跟着老板也跪了下来,抬头望去一整条街都整整齐齐地跪着了,都空出中间的那一条道来,等着将军大人经过。
好热,他还披头散发的,像个疯子,脱了这身华丽的衣服,往脸上抹两把泥巴能去要饭了。
后头的侍女好心递上来一根发带,叶银啸感激涕零地和她说了谢谢,这才把头发勉强束好,马尾一样垂在身后。真是的,还没休息就火急火燎地被班主拽了出来,跪在街边,给这威风凛凛骑在马上的家伙接风洗尘。
其实接风这种风俗中土的一些国家也有,但没那么隆重。
转脸一瞧,那些人的膝盖仿佛是铁打的一样,脸上除了期待没有半点其他的情绪。
“喂喂。”
叶银啸闻声望去,是水榭楼最八卦的那个店小二在同他说话。
“咋了?”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听说将军发了好大的火。”小二摇头晃脑地,平日里就爱这样和叶银啸显摆,老多情报他都是从这小二这里得到的。
那面子和情绪价值得给到位呀,叶银啸也凑上去,问道:“他怎么发火的?”
“哎呦,你不知道,前脚尚书大人刚带你走,后脚刘侍郎就遭老罪了。”跑堂的小二满脸神秘地和他说着,“你牛啊,和将军交情匪浅,又拿下了尚书大人。”
这话说得仿佛自己是什么花心萝卜,这里占个坑那里抢块地。他可就不乐意停了:“我们那是合作关系,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总之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咱啊。”
“那肯定的,咱俩谁跟谁。”
“够义气!”
老板在一旁挤眉弄眼地示意他俩闭嘴,但小二和叶银啸聊的痛快,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只听这满面喜色的男人眉飞色舞显摆道:“听说将军之前为了妹妹不惜与整个家族为敌,好容易才把人找回来,如今在皇城里为皇上效力呢。刚打了胜仗,凯旋了,拿下好几个国家,不知能得多少奖赏。”
“这么厉害!”
“那可不,小道消息,咱这是小道消息。将军今日回来就要封侯——才二十二岁什么概念!简直是天神下凡的速度,将军是天才,天才啊!”
叶银啸听得津津有味,又望着男人眼里的钦佩羡慕会心一笑。和他很多年前说的一样,萧铭御会有出息的,一切的不甘和屈辱都是为了日后的飞黄腾达做铺垫,这叫“先抑后扬”的畅快,这叫“雨过天晴”的开朗。
两人错过的六年间必然发生了许多事,千日的光阴被浓缩进两个人偷偷摸摸地聊天里,然后叶银啸就从这些盛满敬意的句子中,拼凑出一个二十二岁的萧铭御。比十六岁的强大,比十六岁的少年心气更重,比十六岁的更明媚多彩,比十六岁的收获了更多的爱。
接着这小二便开始滔滔不绝地和他说这将军的丰功伟绩,上位几年就打下了多少胜仗,开拓了多少疆土,说他多有钱,皇帝多重用,是萧氏的骄傲,最有希望成为家主的少爷之一。又接着说将军的样貌,那是一等一的帅气英俊,是多少少女梦中情人,但是将军忙于事业,一直未娶。
“还有那柄刀,萧氏元老亲自锻的,啧啧,那叫一个厉害。你猜怎么着——就选中了将军!”
“竟然是选的?”
“那可不,旁人可都拿不动拿刀,直到将军上场,把手一挥袖子一扬,轻而易举地就把那刀举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