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你所赐，这东西要跟着我一辈子了——想怎么赔我，嗯？”他捧起这将军的脸，吻了吻他的鼻尖。

话语里没有怒意，也没有责备，像是个不合时宜的玩笑。萧铭御情愿这个人大发雷霆，怒斥他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杀那么多人，为什么没认出来自己，又为什么要下这么重的手。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轻声细语地迁就自己的情绪。

打也好，骂也好，总不至于现在这样和颜悦色地同他说话。习惯了挨骂挨打，不怕疼不怕痛，仿佛这就能让自己心里好受那么一点——可叶银啸温温柔柔地把这件事一笔带过了，这比打骂责备还要羞辱人。

这让萧铭御有些恍惚，更多的是愧疚，他觉得自己在叶银啸面前永远长不大，一直是个需要被宠爱的孩子。

将军忽然在那满是柔情的目光里败下阵来，他觉得自己被看穿看透了，像一个□□的婴儿被抱在怀里，看了个干净彻底。叶银啸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这样笑着他就觉得好难受，紧张得要命。

是愧疚吗？还是羞涩，是口口声声说心悦他爱他却连他本人都没认出来？你说你爱他愿意背负骂名也要带他走，生怕萧铭城伤他害他，到头来伤他最深的反而是自己。

真是糟糕透了。这怎么能算爱，怎么可能算爱——虚伪，虚伪至极，你压根就不爱他，你爱的是那个“深情款款”的自己，是那个捏造出来的专一人设。

可是萧铭御知道他到底有多想和叶银啸在一块儿，这一信念支持他走过了最困难的一段时光。

难道那也是假的吗？

他搞不明白了。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窘迫，叶银啸轻松道：“没事，我不还活着么。”

“我——”

“风沙大，所有人又穿的一样——战争么，在所难免。”

“是我的错……我道歉。”

“那我们来谈谈赔偿的问题。”

“你说。”

“我想留在水榭楼。”

萧铭御眸光一沉，轻轻把他推开，什么也没说。

“别生气呀，看着我。”叶银啸捧着他的脸转过来，“你若得空，便像从前那样来接我，回将军府也好，去哪也罢，我都跟你走。若是忙碌，我就在水榭楼等你——但求将军放过水榭楼几十口人。”

“真的？”

“我给你这个承诺。”话音刚落，这人又要凑上来，叶银啸当机立断把那张委屈的脸推开，“别得寸进尺。”

一动便扯着伤口，萧铭御眉头一皱他心又软了，任由这小子没皮没脸地往自己怀里钻，顺势躺在了床上，被紧紧地抱着。

“我会告诉老板，让你少忙些，这样才有功夫陪我。”

叶银啸被他小孩子样的撒娇逗乐了：“将军年方几何？怎么还像个小孩子。”

“年方二十二，恐怕不及天禄大人的零头。”萧铭御又往前蹭了蹭，“失而复得又谈何容易，你骄纵我些，有何不可？”

“刚认识你时可不是这样的。”

“哪样？”

他笑而不答，又弯下腰，捧着将军的脸轻轻吻了他的额头。

“将军，萧将军——”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怀里的人才有些不耐烦地坐了起来，冷声道：“什么事？”

“尚书府的人求见。”

要人来了。叶银啸莫名打了个寒战。

双龙戏珠的戏码在天庭被传为一段佳话，那场面恢弘又刺激，总能引来一阵接一阵的喝彩，是他最喜欢的活动之一，直到自己成了中间的那头“猪”。

一涉及外事，萧铭御好像又变成了传说中的那个不苟言笑的冷面将军，只见他从床上坐起来，干净利索地穿好中衣，刚要站起来，顿了一下，抬手将叶银啸的鬓发拢到耳后：“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