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天,我效忠的是哪个‘天’,要不你也猜猜看?”
萧纯生终于愿意从高堂之上走下来,与他平视:“估计和西方那帮家伙脱不了干系。不过上次动乱才平息不久,你们就又要开始折腾了?”
“和西天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凡人不该沦为妖怪争斗的牺牲品。当年一道律令从天而降,本是针对修者而言,却有人为了一己私欲,不分青红皂白杀戮平民百姓,之后又以开疆拓土的借口发动战争。”
“蛊雕本身以人为食,吃自己的国民,吃旁人的对我们来说都一样。”萧纯生回答,“是鹿吴的皇帝求着我们帮他治理国家,否则我们会上赶着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费力不讨好?我怎么觉得你们乐在其中?”
话音刚落,叶银啸便提着裁罪欺身而上,速度快的惊人。
萧纯生侧身闪过,脚下一旋,金銮殿内冰冷的石砖应声碎裂,无数石块悬空而起,裹挟着凌厉的妖气朝着他直直砸去。
然而叶银啸却没有要躲的意思,他不退不让,仿佛只知道冲刺进攻,在碎石之间穿行,只留一道残影。肩带动肘,裁罪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的弧,剑光撕裂空气朝着萧纯生飞去,仙剑分成数柄将主人围在中间,而他只是缓缓抬手,五指成爪轻轻一握,整座大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高悬于顶的雕饰纷纷坠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裁罪为道义而锻,为诛邪而生,呼啸而来的剑气萧纯生自然无法抵挡,可他却也是副不急不缓的样子,岿然不动。
“砰——”身后的柱子被剑气一分为二,木屑纷飞,混杂在飞扬起来的尘土中间,叶银啸终于近身,蛊雕的要害近在咫尺,只要剑诀一下,萧纯生必死无疑。方寸之地,却忽然生出一道坚不可摧的鳞甲,一道金光将其笼罩,牢牢地将萧氏的家主护在其中。
是狻猊的龙鳞片,但巡天殿的金印熠熠生辉。
“你倒是正义,但正义是相对的。”萧纯生微微一笑,“在我眼中,要杀我的你就是邪恶,而我恰好算是正当防卫。”
——于礼,叶银啸应当叩拜,毕竟这是他顶头上司的法器,但于情,他腿弯不了,对这家主更是俯不下身。他只得收剑后退,在一片狼藉中与萧纯生再度对峙,目光落在那缓缓消失的金印上。
“好身手,比天庭绝大多数神官都有本事。”萧纯生笑容不减,语气里带着积分赞叹,“你这一剑若是早来个百年,兴许真就能伤到我。”
“百年够改变很多事。”叶银啸收剑入鞘,“比如说让一只蛊雕长出狻猊的龙鳞。”
“这枚仙器可是他自愿给予的,交由我家老祖,又请了巡天鉴开光——你应当去质问他。”他话语一顿,“比起在一只杀不死的妖怪这里浪费时间,你不如去管管某些人的死活。”
叶银啸像被什么刺了般,心里一紧,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淡定道:“萧家选谁做家主,与我无关。”
“我没说事关萧铭御。”萧纯生颇为好笑地看着他,“你对我这个儿子到是十分上心,倒显得我这个父亲有些不称职。”
“我无权评论。”
家主像是随口一提:“或者你可以听听我的建议。”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
萧纯生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更显诡谲:“有人想要你的命,但不能光明正大地要,他投鼠忌器,自然不会亲自出手,所以才要借刀杀人,所以才对某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叶银啸没有说话。
“你我之间的争斗在上位者看来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过家家,但你不一样,你有天命在身,能让他们打起来。”
“我没有兴趣挑起战争。”他思索一番,反问道,“你提醒我的目的是什么?”
萧纯生踩着大殿里的碎石缓缓向前,从阴影向光,一步一步地走到门边,优雅地用法术将门推开,又笑吟吟地转过半个身子:“我先是家主,然后才是棋盘上的一粒子。”